|
第三章
母亲的一个同学我叫李阿姨，在一所贫困山区的小学任教，听母亲说他们毕业的那年李阿姨主动向学校提出申请去贫困山区当一名教师，她想把那里的孩子们培养成材，走出大山，建设美好的未来。李阿姨在一个叫石头山的小村子里一呆就是二十多年，丈夫是本村的一个农民，会木匠活，儿子明明刚读高中，在县里上学，每月回家一次。
去李阿姨家时正巧明明刚放寒假，所以我和他一起回去。母亲顺便给李阿姨带了一点营养品。
从我记事起，母亲就说李阿姨是她最好的朋友，而且她的身体不大好，母亲说上学那时候李阿姨的身体很好，还是篮球队的主力。
汽车在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我和明明才下车，从下车的地方到他家还要走五公里的山路。
“听说这里晚上有狼？”我问明明。
“前年冬天还有人见了，现在没有了。”明明看着大山说。
我不由的想起了鲁迅先生笔下的《祥林嫂》，有心问一下现在在他们村子里有没有像阿毛一样可怜的孩子，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记忆中最穷的村子是祖父母生活的村子了，儿时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的，那里除了穷山就是恶水，十年九旱，农民靠天吃饭，我小时候常吃的一种东西就是用高粱面做的糕，涩涩的，难以下咽的一种农村主食。这几年村子也变样了，人们一年四季都能吃上馒头大米之类的东西，农作物多的家庭还可以养几头猪，几只鸭，增加副业收入，过时过节的也能吃上几顿肉，让人欣慰的是交通比较便利，虽然全村人没有一家有农用机动车，但外村收购货物的机动车可以开到村子中，前年的希望工程给学校盖了三间校舍，虽然仍是复式教学，但质量却大大提高了。
到了李阿姨家，天已经傍晚了。和我六年前来的时候没两样，全村居住在山坡上，山则是光秃秃的山，偶尔的几颗树似乎也没有了，原先在山脚下有一片杏树林子，现在也估计所剩无几了，但或许由于天色暗我看不清楚吧。
李阿姨是国家正式教师，刘叔也就是她丈夫除了种地还干点木匠活，在村里可能算首富，从三间新土坯房就可以看出来。由于汽车进不了村子，所以用砖砌房也是一件难事。
晚上李阿姨给特意炒了两个菜，一个是纯土豆丝，另一个是土豆丝和自家种的大白菜炒到一起的，她知道我爱吃土豆丝。买肉得去十多里以外的镇上，天太黑，山路又不好走，所以我坚持不让刘叔去。
山里人朴实，虽然刘叔有时也出去跑跑江湖，但眼睛里透出的仍是山里汉子的厚实。
三间土坯房，里面除了刘叔的工具橱，李阿姨的书架和明明的写字台外就一无所有了。
刘叔说这几天李阿姨的眼睛不好使了，明明上学也要学习，所以才把25W的灯泡换成一个100W的，在城里一度电只用四毛钱，在这里一度电就是一块零六毛。他家的电视是十七寸黑白的，仅能收看中央一台。
饭后我和他们聊天，李阿姨给明明放了几天假，让他陪我在山里看看，也许能有点什么收获。我也正想写一点关于落后农村教育现状的报告文学。
“六年前，你还没上初中。”李阿姨说，她想了想又说：“时你刚上初中，仔细看看现在和原来有啥区别。”
“差不多吧，连一条大路也没有，是那条小路。”我回想着下车以后走的那条路。
“没大路三轮车什么的怎么进村？”我又问。
“那还有什么三轮车？”刘叔说，“像这样的路谁敢开三轮车？万一不小心出点差错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还是刀耕火种。”李阿姨接着说，“一年下来也收不了多少。”
“人均能收入多少？”我问。
“不足三百吧。”
“三百？年人均？”我有点不敢相信。
“是啊，靠天吃饭，老天爷说了算，碰上不好的年份，简直是颗粒无收，人们说羊马年，广收田，看明年怎样吧，今年是不行了。”
“人们没有搞副业的？现在养猪的不是可多呢？”
“没有，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小伙子都出去打工去了，呆在村里种上二亩地到头来连一个媳妇都娶不上，穷山沟呆着图个啥。”刘叔说，“等明明考上大学毕业挣了钱，我和你李姨也老了，受了一辈子苦了也得到城里享享福。”
“现在这里教育怎么样？”
“明天我领你去照几张照片，差不多能得大奖。”明明笑着说。
“改善了？”我问。
“还是一间危房，和以前一样。”李阿姨说。
“不是现在……希望工程建学校了吗？”
“希望工程是在电视上希望，在咱这穷地方，下乡干部都不愿意来。”刘叔说，“政策是说一套做一套，上面有政策，下面有对策，结果受苦的都是咱们老百姓。”
记得刚实行素质教育的那会，有位记者采访了一位西部中学生，那名学生说“素质教育从北京走到我们这里恐怕得五十年。”希望工程早已响彻全国，可在这个村子里仍是一间危房。
“现在村里有多少学生？”我问李阿姨。
“五十一个。半年级（指学前班）有七个人，一年级十个人，二年级十一个人，三年级八个人，四年级七个人，五年级八个人。”
“在一间教室上课？”
“是啊，冬天是冻的厉害，夏天是热的要命，下上点雨就得放假，万一房塌了怎么办？”
“村里的各种费用每年也能收一点吧？”
“村长是顾自己，那还管别人。”
“那他的孩子不上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