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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雪压关东3

    长白山的山区林海雪原,又是一个冬日的晴天。太阳一照,起伏连绵的丘陵,变成茫茫的银白世界。雪原深处是莽莽苍苍的无际林海,一列长长的马爬犁队正行进在崎岖的雪道上。只见每张马爬犁上都铺着苞米秸和谷草,上面装满了成麻袋的粮食、一箱箱弹药和于福仁私藏的钱财物品。原来这是于福仁借剿匪为由带队伍去进山投匪。而不知内情的二十多名抚松县县大队的战士怀里抱着枪,分坐在这爬犁上驱赶着马儿直向这大山的林中深处驶去。

    于福仁靠着马大金牙,背风向后,坐在第一架爬犁的后头,小三子坐在前边挥鞭赶着马。此时,于福仁和马大金牙的心情十分紧张,两双贼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后面跟进的爬犁队伍。

    于福仁问马大金牙:“每副爬犁上有咱几个弟兄?”

    马大金牙低声耳语:“也就一两个。不过请队长放心,那些不托底的,昨晚上我都把他们的枪针给拿下来啦。”

    于福仁闻听罢高兴地:“你他妈的想得还挺细,这事一成,你就当我的副官,别再拎那破马勺了。”

    马爬犁队继续沿着雪道行驶。远处,林子头边出现一架牛爬犁。田大贵打扮成个农民的模样,一手牵着牛,一手拎着个赶牛的柳条棍儿。尤花香坐在牛爬犁上,全身裹着大花被,整个脑袋用大围巾包得只露出两只眼睛。

    于福仁看见了前边的牛爬犁,知道这是田大贵、尤花香来接应他们的内线,便得意地对小三子喊道:“小三子,看见没有?前边有情况,快点打牲口,跟上那架牛爬犁!”小三子答应一声,便朝马打了一个响鞭。这时,只见牛爬犁在远处突然拐了一个弯,进了老林子的山道。县大队的爬犁队紧追到此,也跟着拐了弯进了林子里。

    县大队的爬犁队在林中跟着牛爬犁留下的雪辙艰难地前行。走到林中深处,小三子发现牛爬犁停放在前边,赶爬犁和坐爬犁的人却都不见了。于福仁让爬犁队停下来,大家正纳闷时,突然,从林中雪地里跑出身披白被单,手持枪支的一群土匪。各个神态各异,凶象吓人,将爬犁队团团围住。不明真象的县大队战士,立即持枪上弹,从爬犁上跳了下来。

    于福仁见状,急着摆手忙喊:“弟兄们,不要慌神。这可不是咱们要打的土匪,这可都是朋友哇!”这时,田大贵走到于福仁的面前,打着哈哈说:“于副司令,孔将军可是在这恭侯你们多时了。猪杀了三头,净等大伙来喝庆功酒喽!”

    小三子听到这话,觉得不对劲,问于福仁:“大队长,我们不是剿匪去吗?这是咋回事?”于福仁接过话头,提高嗓门对大家说:“弟兄们,从今后咱们不跟共产党干了。国军没几天功夫,就要打到这来了。”说罢,他指着田大贵介绍说,“他就是国军从通化派来的中校田联络员,人家受过蒋委员长的亲自召见,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人!一会儿,从长白县来的孔大将军还要和他在酒桌上,给咱们升官行赏呢。大家听我的,快跟田中校进营地喝酒去!”

    小三子闻听,气得一跺脚,趁其不备,上前一下子掏出于福仁腰里别的盒子枪。他对准于福仁刚要扳机头,马大金牙就从他身后“砰”地放了一枪,小三子一头栽倒在地牺牲了。

    这枪声一响,顿时炸了营。不愿投敌的县大队战士们,由于枪没枪针打不响,便同土匪赤手博斗起来。但终因土匪太多,赤手夺枪的十几名战士都惨死在敌人的枪弹下。烈士们的遗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雪地上,殷红的鲜血,洒染了洁白的冰雪……

    于福仁带抚松县大队哗变的第二天,临江城区西北的卧虎山坡上更是漫天风雪,大地一片皆白。在我军区被服厂里,陈云和王秘书以及被服厂的厂长等五六个人从厂子大门口走出来,韩元枣背着匣子枪跟在后边。大家在门前停步,陈云指着这纷扬的雪花对厂长说:“老同志,你看这关东山的风雪还是很大哩。告诉大家,前线新兵又有增加,这棉军服生产我看还得加班加点哟!”

    厂长为难地:“陈书记,我们是不怕加班吃苦的,现在棉布用套裁的办法每匹布可以多裁出几十套,可这棉花问题咋办?”

    陈云点着头说:“是呀,年前辽东办事处曾借道朝鲜和水路从北满、山东和大连搞回来一些粮食、食盐和布匹。这棉花我让他们再想办法抓紧搞到,一定要保证前线的战士们能有棉衣服穿!”说到这,他握着厂长的手告别,“老同志,您多辛苦喽,就送到这吧,我们再到兵工厂去看看。”

    厂长转身进了厂门,陈云他们又迎着风雪向山坡上方的军区兵工厂走去。这时,迎面从兵工厂的大门里走出来了罗县长。

    陈云说:“哎,我说你这县长先别走呀,再和我进去一块转转!”

    罗县长着急地:“我刚接到抚松县委的消息,正想去找您汇报哪!”

    “啥子事这么急?”

    “抚松县民防大队长于福仁,昨天带队伍哗变了,还纠集土匪打死了我十七名战士……”陈云闻听,咬着嘴唇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罗县长叹口气,接着说:“前年光复以后,我们曾狠抓了一下剿匪斗争,基本上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现在,他们以为国民党正在攻打临江,这天可能会变,就死灰复燃,又动起来了。长白县那里,土匪还拉起了队伍成立了啥‘救国军’,疯狂抢截支前物资,前不久他们在临江四道沟又暗杀了我军的一个团长……”

    陈云听此,蓦地抬起头来,果断地说道:“看来这后方的剿匪斗争,光靠临江这中心县委是抓不过来的。我知道,原辽东军区的李红光支队,他们剿匪是很有办法的。王秘书,你马上回军区,告诉肖华,就说是我的意见,把正在阻打辉南敌军的这个支队先撤回来,一定要他们在尽短时间里,根除根椐地内的匪患。否则后方民心不稳,对前线的支前工作也难以保证!”王秘书答应着走了。

    夜晚,临江县花山村韩家,雪花飘洒在院子里积成半尺多厚,就像盖上了一层白白的棉被。房西头的马棚里,挂在棚杆上的油灯闪亮,三匹膘健的大红马将头拱在木槽里吃着草料。田二贵两手紧握着铡刀把和韩老忠正在给牲口铡着草料。韩老忠蹲在铡刀边,手不停地边向铡刀蓿着草边说:“这都啥时候了,冬青这会咋还没开完?”田二贵边铡草边应道:“大叔,我估摸着区上来开的这党员会可短不了呀。听冬青大姐说,是组织支前队上通化送军粮的事儿,你想想,一家一家的落实人、征用车的,咋还不得开个小半宿?”

    韩老忠点着头说:“是呀,这些日子老岭上听说出了土匪,有些胆小的怕是不敢报名喽!”

    田二贵笑着逗趣说:“大叔,你也怕啦?”

    韩老忠:“我怕?谁怕谁是个三孙子!我要是怕,咱爷们铡这么多的草料干啥?你可是不知道,冬青走时可就和我说好了,咱家这大车准成去,叫我一定把马在路上吃的料备足呢!”

    田二贵吃惊地:“哎呀,这事大姐咋没跟我说呀?”

    韩老忠:“想跟你说哩,可冬青说你的伤刚好,这路又太远,吃苦受累的,怕你累出个闪失,就想把你留下看家……”田二贵听此,不高兴地咕哝着:“大叔,这回我可是拿定主意了,你们就是说破大天,我也得跟你这大车去,你讲话了——我可不当那三孙子!”

    韩老忠“嘿嘿”地笑着:“你呀,可别拿人心当狗肺,冬青这可是心疼你……”

    田大贵听此,急地抢过话头:“那我也心疼她,你就把她留下看家呗!”这爷俩的话说得都有些冒失,只见他俩都红了脸,不吭声地只是闷头铡着草。

    “喳喳”的铡草声,在有节奏地响着……

    昏暗的天空,这大雪仍纷纷扬扬地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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