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疲惫地推开布庄的门，一头扑在柜台上喘着气。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赵离猎人天生的敏捷，也没有陈殇鬼魅般的轻功，在大雪漫天的黑夜奔波传讯，已经耗干了他那一点可怜的体力。

    他缓缓平息了自己的呼吸，爬起来走进后堂。刚提着茶壶出来，就看见陈殇三人先后走进屋来。他赶紧迎上去：“四爷，五爷，七姑娘。”

    走在最前的赵离低头“嗯”了一声，径直向里走去，快到里间的时候，他才转身道：“何金，你去把刘掌柜叫回来，不用再监视了。”

    何金应声出去了。

    陈殇和阿俞先后坐下，老四靠着里间的门，双手抱在怀里不说话。

    陈殇左右看了看，道：“看来我们已经暴露了。下午出去的那个伙计，故意将我们的人都引到内城去，然后对方趁着我们的人撤走的机会，将岳记铺子的人全部杀掉灭口，彻底断绝了我们的线索。他们这招调虎离山，用得好啊，但是，呵呵……那个伙计却不知道自己只是一颗棋子，所以他死在了那间空宅子里。”

    赵离深吸一口气：“但愿我们的刘掌柜能带回点有用的消息。”

    陈殇摇了摇头：“对方的杀手如此高明，连我们都不能发现其踪迹……刘掌柜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言下之意，三人心里都明白，一个普通人要做到自己这群精英都做不到的事，只能祈祷奇迹的发生，现在唯一的一点希望，就是杀手来的时候，刘掌柜在现场盯梢，真的看见了也说不定。

    三个人各有所思，都不再开口，屋子里陷入了沉闷的寂静之中。

    刘掌柜推开门，赵离和陈殇都没有抬头，只有阿俞示意地笑了笑。刘掌柜看见三人的样子，会意的没有出声，躬身站在一旁。何金在后面轻轻关上门。

    许久，赵离才开口道：“刘掌柜，说说你见到的情况吧。”

    刘掌柜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四爷，小人下午一直守侯在岳记的对面屋子里，午后的早些时候，他们铺子里出来一个伙计，鬼鬼祟祟的，小人瞧着可疑，便让刘麻子跟了过去……”

    老五抬手止住他的话：“说说天快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进出他们铺子？”

    刘掌柜肯定的摇了摇头：“没有。自从下午那个伙计出门之后，就再没有人进出过。”

    “那可有什么异常情况？”

    “没有，小人一直盯着他们，有任何的情况，绝对不会逃过我的眼睛。只有四爷、五爷和七姑娘刚才先后进出过他们铺子。”

    三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都沉了下来，果然不出所料，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老四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先下去了。

    刘掌柜和何金行了礼，进了内堂。

    汴梁的天气，常年都是很温和的，大风大雨的天气，在寻常的日子里，并不多见。凉爽的秋天过后，就是干燥的冬季。朝阳每天从东边的城头升起，给寒冷的城市带来一息温暖。然而像今年这般，连续十几天大雪，将整个天地都笼罩在冰天雪地里的情景，已经是几十年未见的奇景了。

    赵离看天的本事，并不像老五所想的那样也会有不准的时候，纷纷的大雪在半夜停了下来，黎明太阳升起的时候，整个京城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片晶莹雪白。在屋里闷了十几天的人们，早早地起了身，迎接这旧年的最后一天。

    赵匡胤看着院子里的梅花，枝头的积雪悄悄化作了水珠，落在红色的花瓣上，娇艳欲滴。

    年关了，今天就是除夕。老天很照顾汴京的百姓，用阳光驱散了盘亘在天空半月之久的阴云，为即将到来的新年带来一丝喜气。只是，这个喜气，不知道又能持续多久？年轻时自己的梦想，马上就要去实现了，过了这个年，或许自己就是九五之尊，这么多年的努力，马上就要成功了，但是为何心里仍然会沉沉的放不下？

    在那些漂泊的岁月里，本以为自己一生就这么碌碌无为的虚度了，是先帝柴荣带着自己走上了征战之路，也是因为先帝柴荣，才有了今天的自己。而如今，为了自己的梦，却要夺取他的后人的江山。梦与恩，孰轻孰重？又该如何取舍？

    守门的下人进来通报，石守信将军拜见。赵匡胤长长地吸了口气，吩咐道：“请石将军进来。”

    下人领命出去了，赵匡胤掸了掸衣袖上的晨露，转身走回大堂。

    魁梧的肩膀，浓眉大眼，石守信穿着厚重的铠甲，跨步进门。

    “守信啊，过来坐。”赵匡胤招呼到。石守信拜了一拜，落座在旁边的茶几边。仆人赶紧上来斟上茶。

    “守信啊，这么早过来何事？”

    “大哥……”石守信看看斟茶的仆人，欲言又止。

    赵匡胤摆摆手，仆人行礼退了下去。“说吧。”

    “大哥，早上下面的人来报，范质、王薄和其他几位大人昨天晚上秘密碰面，怕是在谋划对我们的……”

    “他们？跳梁小丑而已，翻不起大的风浪，无须放在心上，”赵匡胤顿了顿，“现在你和审琦最重要的是要把自己的部下约束好，这个时候可不要出什么茬子……”

    “是，大哥，小弟明白。那范大人他们？”

    “他们那里，你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分寸。”

    “是，大哥。”

    “好了，最近两天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有事差个人过来说一声就行了，我们碰面频繁了，容易引起一些人的警觉……”

    “是，那小弟先就告辞了。”

    赵匡胤点点头，挥了挥手。

    阿俞从院子进门来。昨夜岳记玉石的掌柜被杀之后，他们赶过来和赵匡胤商量后计，几人在密室里谈到后半夜，赵离和陈殇，连夜出门继续去寻找线索，阿俞本想也跟着去，但是拗不过陈殇的关心，只得留了下来。

    “大哥，早。”

    石守信正起身准备告辞，看见阿俞婷婷地站在门口，脂粉不施，却娇艳得如同盛开的寒梅，一时间竟然失神。

    赵匡胤点点头：“阿俞，来，见过石将军。”

    “阿俞见过石将军。”阿俞行了一礼。

    石守信回过神来，疑惑地问道：“大哥，这是？”

    “呵呵，这是秦俞，先父一个故交的女儿，因为无处落身，暂住在府上。”

    石守信还了一礼：“原来是秦姑娘，幸会幸会。”

    秦俞急忙道：“应该是阿俞的荣幸才是。”

    赵匡胤在一旁笑道：“阿俞可是一直很崇拜你的。守信呐，你先回去吧，可别让我们阿俞失望哦。”

    “大哥，那小弟先走一步了。”石守信拜了拜，转身出门。

    两人目送石守信走出院子。半晌阿俞才道：“大哥，石将军来做什么。”

    “没什么，手下得到消息，昨夜范质他们又在秘密集会，守信过来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