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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园
作者:男人是山,最近更新时间:2008-6-16 10:24:00,总发表字数:416058添加本书到百度搜藏收藏本书到QQ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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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女劫男色

    第一集女劫男色

    明朝末年。

    东北,抚顺关口马市。

    正值春日,集市上的人群熙熙攘攘。远处,成群的马儿一声声地嘶叫着。近处,摆了食品和零杂物品小摊儿的小贩儿们正在起劲地吆喝。

    几个穿了民族服装的女真人牵着自己的马儿,不断地伸出指头与汉族商人进行着马儿的交易。

    集市入口处,骑马来了三个汉人。

    内中,一位年轻俊俏,书生模样的人,一边骑在马上看着风景,一边对另外两个骑马人说:“哥,这关外的景致,也不亚于咱们江南啊!”

    “三弟,这一路啊,光照顾你看风景了。这马市的行情是不是误了还不好说哪!”年纪稍大的一个哥哥笑了笑,责怪起他来。

    “大哥,我们快去吧。临罢市就没有好马了。”另一个年轻些的哥哥说着,背着自己的钱褡子下了马。

    “大哥,我再去那边看看……”年轻人看到近处有人在表演满族秧歌,又发了好奇心。

    “好吧,看完了快点过来呀。”大哥嘱咐他。

    “好嘞!”年轻人答应了一声,将马儿交给二哥,往表演秧歌的地方走去。

    两个哥哥直奔女真人的马群而去。

    在人群的围拢中,几个艺人的东北大秧歌扭到了高潮。

    年轻人看了,不住地随着人们鼓掌。

    突然,一阵马蹄乱响,集市上的人显得慌乱起来。

    接着有人惊叫了一声:“快跑啊,建州兵来了!”

    随着人群慌张地跑开,几个满族装饰的骑兵闯进了马市。

    “金瓶妹妹,你去那边。”一个将官模样的人向一个女骑手指挥道。

    “好。”被叫作金瓶的女骑手答应了一声,冲表演秧歌的地方冲来。

    两个汉人哥哥看到此景,连忙从远处向这边的弟弟大喊起来:“三弟,快跑啊!”

    被称作三弟的年轻人听到喊声,吃了一惊。还没等他迈动起脚步,一匹马儿蹿到了他的面前。

    马上,坐的正是那位衣装华丽,神情显得风辣辣的女骑手金瓶。

    她看到俊俏的年轻人,微微一笑,随即吩咐身边的骑兵:“把他带走!”

    骑兵上前,将欲要逃跑的年轻人捆绑起来。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绑我……”年轻人气愤地大喊起来。

    夜晚,燃烧的火把。

    火把的照耀下,显出了附近的城门。

    城门口,立了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了一位神色威严的中年人。他穿了一身官服,周围几个侍卫紧随其后。

    白天参与抢掠马市的那个男将官滚鞍下马,冲着马上的中年人作了个揖,然后说:“汗父,今日掠市,收获很大。”

    马上的汗父微微一笑,说:“代善,你告诉我,都抢了什么来?”

    代善点了头,回答说:“共得银两三千,布二百匹,粮食一百二十担,美女十六人,另外,还有、还有……”

    马上的汗父看他吱吱唔唔,严肃地“嗯”了一声,立即问道:“还有什么?”

    “书生一名。”

    “书生?”

    “是金瓶妹妹要抓来的。”

    “我看看。”

    被捆绑着的年轻人被推搡着站到了中年人的马前。

    “你叫什么名字?”马上的汗父问道。

    “龚正陆。”

    “打哪儿来的?”

    “浙江。”

    “到抚顺马市来干什么?”

    “两位哥哥前来贩马,我想看关东景致,就跟来了。没想到,被你家女儿掳来。……哦,请大王饶我回家,小人感谢不尽!”龚正陆乞求道。

    “大王?哈……”马上的汗父听到这儿,开怀地一笑,说:“你以为我是占山为王的大盗啊?我是你们大明朝封得龙虎将军努尔哈赤,人称昆都仑汗!”

    “努尔哈赤?”龚正陆脸上一惊,立刻低头说道:“请恕小人不识将军尊容之罪。”

    “哈哈哈……”努尔哈赤大笑了一声,“就恕你无罪。不过,既然是一位书生,那你告诉我,都读过什么书啊?”

    “我……”龚正陆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便谦虚地摇晃了一下脑袋,“我不过是刚刚启蒙。至于书……实在没读过什么。”

    “读过《三国演义》吗?”努尔哈赤问。

    龚正陆摇了摇头。

    “哼,原来是摆了个书生样子。”努尔哈赤不满意了。

    “将军,请发善心,让我回家吧,家中父母还需要小人赡养哪。”龚正陆再次请求。

    “我看,既然你还有两位哥哥,父母就不用你孝敬了。你呀,就留在这儿给我养马吧!呵呵……”努尔哈赤冷笑了几声,打马走开了。

    暖暖的春天里,万物复苏。

    阳光下的马厩场院里,龚正陆正在笨拙地拌着马料。

    一个建州兵拿了一个册子走了过来。

    他看到龚正陆干活的样子,笑了笑,急忙过来纠正他说:“喂,不是这样拌的。”

    “哦,我没有干过这种活儿。”龚正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

    “来吧,我教你。”建州兵说着,扔下了手中的册子,伸出手说:“要这样,上下翻动……这样才拌得均匀。”

    “哦,谢谢。”龚正陆学着他的样子,又伸出了手。

    “哦,龚先生,这活儿不用你干了。你看……”建州兵的嘴冲地下的册子努了努,说:“四贝勒要派人来查马库的帐了。我不会记帐,你帮助我记记好吗?”

    “好吧!”

    龚正陆缩回了手,从存放马料的屋子里拿出了纸,开始为建州兵记帐。

    “说吧。”

    “六日,进黄豆三百斤。”建州兵讲。

    “黄豆三百。”龚正陆一边复诵,一边往帐上记。

    “九日,进饼料八百斤。”

    “饼料八百。”

    “十日,黄旗牵走战马八匹。”

    ……

    四贝勒府。

    晚上,烛光映射着装饰华贵的餐厅。餐厅里,四贝勒皇太极正与年轻漂亮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尔吃饭。一个长得俊俏的小女孩子伏在福晋身边,嘴里正啃着一块骨头。

    一个女仆人悄悄地走近了皇太极,低声说:“四贝勒,格洛牛录送东西来了。”

    “快让他进来。”四贝勒急忙放下了饭碗。

    一个建州兵走了进来。他正是白天在马厩院子里求龚正陆记帐的人。

    “四贝勒,我都拿来了。”格洛牛录说完,将那个册子送上。

    四贝勒站立起来,仔细地翻开帐本。

    看到帐本上那秀丽的毛笔字,他止不住惊叹起来,“好哇好哇。福晋,快来看,看他写得这一手好字!”

    博尔济吉特氏立刻放下饭碗靠过来。她看到帐本上的字后,也立刻啧啧称赞起来:“真好。在咱们建州,恐怕也看不到这样的好字了。”

    “嘿!”皇太极搓着两支手,自信地说:“当时我站在父亲身后,就发现这个书生气质不凡。他肯定是惦记着早日逃脱,才将自己的才华藏而不露呀。”

    “四贝勒,小人为了试他的才华,按照你的吩咐,求他写了一幅祝寿的字。请看……”格洛牛录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博尔济吉特氏将纸儿慢慢地铺开在餐桌上,上面显示了两行祝寿词:

    福与江河同在

    寿与天地同庚

    “哈哈哈……好有气势的词句啊!”四贝勒一边欣赏着桌上的词句,一边得意地晃着头说:“若不是本贝勒略使小计,差一点儿让他给骗过了。哈……”

    “四贝勒,快去向父亲推荐啊!”博尔济吉特氏看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催促着皇太极说。

    “我这就去!”皇太极拿了桌上的祝寿词,转身出了餐厅。

    旁边的小女孩子立刻凑上前来,盯了那个帐本问博尔济吉特氏:“姑姑,这是什么字啊?”

    “玉儿,知道吗?这就是我给说过的汉文。”

    “是吗?姑姑,我要学汉文!”玉儿高兴地拍起了手。

    马厩院子里。

    龚正陆费力地提了一桶水,放在两匹马前。

    两匹马儿看到桶里的水,伸下头去贪婪地喝了起来。

    “喂,龚先生。”这时,格洛牛录跑了过来。

    “格洛牛录。”龚正陆向他打着招呼。

    “龚先生,你不是想看摔跤吗?那边正比赛呢,我领你去。”说完,格洛牛录便要拽了他走。

    “可是,我得把马饮完啊!”龚正陆笑着说。

    两人正撕扯着,一匹红马突然风儿一般地从外面跑了来。

    马上,传来一阵格格的笑声。

    “哟,是金瓶公主来了!”格洛牛录指了指马背上的姑娘说。

    “是她?”龚正陆也好奇地望去。

    金瓶公主看到两个人,勒住马头跳了下来。

    “参见公主!”格洛牛录急忙跪下了。

    “参见公主!”龚正陆一看,也学着他的样子跪倒了。

    “哈……龚正陆,还认识我吗?”

    “记得公主。”龚正陆低头回答。

    “怕什么,抬起头来!”

    “是。”两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金瓶公主拿起鞭子冲着格洛牛录一指:“滚开!”

    格洛牛录慌忙跑开了。

    “来。”金瓶公主的手儿朝龚正陆轻轻一招,然后自己朝马棚里走去。

    龚正陆忐忑不安地跟在她的后面。

    马棚里,是一堆干爽的草料。

    草料旁边,马儿们正在槽上安静地吃草。

    “龚正陆,那天从集市回来,大贝勒代善本来是要杀你的。是我为你求了情,才留了你一条狗命。你呀,还没有感谢我哪!”金瓶公主回头瞅了他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松软的草料堆上。

    龚正陆立刻躬身致意:“谢公主救命之恩。”

    “哈……”金瓶公主笑着仰在草料堆上,引诱地说:“就这么谢呀,不行。来,过来!”

    龚正陆亦步亦趋地来到她的身边。

    “上前来。”

    “这?”龚正陆一惊,还是顺从地走向前去。

    “把我的靴子脱下来。”金瓶公主身子往后一仰,一只脚高高地抬了起来。

    龚正陆颤抖着一双手,终于脱下了她的一双黑靴。

    “解开这儿……”金瓶公主淫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袍子纽带,声音中充满了诱惑。

    “公主?你……”龚正陆吓得睁大了眼睛。

    “快!”金瓶公主急不可耐了,“快呀──

    “公主,公主……这不行。”龚正陆卟通一下跪倒在金瓶公主面前,“圣人曰:男女授受不亲。况且,这儿又是马棚,是圈养畜牲之地……”

    “什么?”金瓶公主又羞又恼地坐了起来:“姑奶奶看你长得俊俏,好心好意与你玩儿玩儿,你他妈的不识抬举啊!”

    “公主恕罪,公主恕罪……”龚正陆捣蒜似地磕起头来。

    “好吧,不知好歹的东西。今天,先让你尝尝本公主的皮鞭!”恼怒的金瓶公主举起皮鞭,冲着龚正陆抽了过去。

    “哈……”皮鞭还没有落地,院落里忽然传来了爽朗的大笑声。

    “干阿玛?”金瓶公主眼睛一眨,慌忙穿上靴子,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努尔哈赤拿着那个帐本,正在一页一页地翻着。

    他的后面,紧跟了四贝勒皇太极。

    “干阿玛!”金瓶见了努尔哈赤,娇里娇气地喊了一声,顺势俯在了他的肩头上。

    此时,努尔哈赤看到干女儿撒娇,顺便问道:“金瓶,干什么来啦?”

    “人家看马儿来了。”金瓶公主撒谎说:“我要再挑一匹桃红马!”

    “好好好,随便你挑。”努尔哈赤说完,忽然高兴地拍了拍干女儿的头说:“看,这毛笔字写得多漂亮啊!”

    “那……”金瓶看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笑了说:“还不是因为女儿我有眼力!”

    “是啊是啊……喂,把他找来。”

    金瓶公主连忙喊了一声“龚正陆,快过来,干阿玛召见你哪!”

    “参见将军。”龚正陆心有余悸地喊了一声,拜倒在地。

    “龚正陆啊,听人说你精通蒙、汉两种文字……为什么瞒我呀?”努尔哈赤说到这儿盯了他,似乎并不生气,反而高兴地说,“今天,看你写得这手好字,就知道你是个真正的秀才了。”

    “谢谢将军夸奖。小人不过是识几个字罢了。”龚正陆谦虚地说道。

    “唉……在我们这儿,能识几个字的人也不多啊。”努尔哈赤感慨地说:“我看,养马确实委屈你了。明天,你去宫院里做事吧。”

    “这……”龚正陆迟疑了一下。

    “还有……”努尔哈赤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说:“我的皇子格格们,都想学习汉文,你有时间就教教他们吧。”

    “还不快谢谢干阿玛!”金瓶公主瞪大了眼睛提醒他。

    “谢将军。”龚正陆急忙谢恩。

    “哈……我身边又多了一个人才啊!”努尔哈赤得意地笑着,走出了马厩大院。

    “报!”

    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刚刚走出院子,突然飞来一匹快马。

    马上的人翻身下马,跪于他的面前。

    “是不是有了军情?快讲。”努尔哈赤看到来人,立刻警觉地瞪起了眼睛。

    “是。”来人回应了一声,接着报告说:“据内探报告,乌拉部部长布占泰决定迎娶叶赫部美女布嬉娅玛拉。”

    “啊!”听到这儿,努尔哈赤气愤地攥起了拳头,“叶赫美女布嬉娅玛拉,早就许嫁给我了。我的聘礼都送去几年了。这个布占泰怎么敢掠我之美?”

    “还有……”来人接着报告说:“布占泰对将军大为不敬。他还亲手拿起骲箭,辱射了我们的公主娥恩哲。”

    “什么?”努尔哈赤听后,怒气冲冲地喊起来,“这个布占泰,简直是畜牲不如啊!为了与他搞好关系,我把建州三个女儿连续嫁给了他。他今天胆敢做出这种事儿来!”

    “汗父,”皇太极立刻请求说:“请派我一支兵马,立刻出发,踏平乌拉部!”

    “唉!”努尔哈赤冲皇太极摆了摆手,然后叹了一口气说:“看来,布占泰决意要拉拢叶赫部,与我为敌喽!”

    “汗父,那怎么办?”

    “皇太极呀,”努尔哈赤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召集诸贝勒额真,商议军情。”

    “是。儿子这就去。”皇太极转身走了。

    努尔哈赤回头,看了看与龚正陆亲密地纠缠在一起的金瓶,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地点了点头。

    宫院的小教室里。

    龚正陆正在教皇子格格学写汉字。

    龚正陆拿了一支毛笔,演示给孩子们看着,说:“看到了吗,应当这样握笔,写起字来才会稳当。今天,我们先学‘建州’二字。”

    说完,龚正陆回过身去,运用悬笔,将“建州”二字一笔一画地写在墙粘的纸上。

    孩子们一笔一画地学起来。

    龚正陆走到孩子们跟前,发现一个小女孩儿的字写得特别认真,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是玉儿,是科尔沁蒙古草原来串门儿的亲戚。”一个小男孩抢着回答。

    龚正陆听到这儿,点了点头,问:“你是谁的亲戚?”

    “我是四贝勒福晋的侄女儿。”玉儿回答完了,接着提了一个问题:“老师,建州是归大明朝的汉人管吗?”

    “是啊!”龚正陆回答道。

    “不对。”刚才那个抢话的小男孩儿立刻反驳:“听我爷爷说,汉人让我们老祖宗打败过。我们在中原建立过‘大金’。”

    “可你们‘大金’,又让我们蒙古的成吉思汗打败了。我们的老祖宗建立过‘元朝’。”玉儿不服气地说。

    “哼!成吉思汗,他的后代还不是败给了明朝的朱元璋?”那个小男孩揭了老底儿。

    “你……”玉儿还要说什么,被龚正陆制止了。他问那个小男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多尔衮,是昆都仑汗父的十四子。”小男孩儿骄傲地说。

    “哦……”龚正陆注视了一下多尔衮,想了想,然后对孩子们说:“孩子们,你们听老师说:不管是蒙古、大金、还是汉人,咱们都是兄弟姊妹,就像你们天天在一起念书、玩耍一样,要相互恭敬、亲如一家。你们说对不对呀?”

    “对!”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了起来。

    教室的窗外,一个老人在别人的搀扶下,正在偷听龚正陆讲课。

    听到这儿,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艰难地走开了。

    夜,汗王宫。

    努尔哈赤正在与诸贝勒额真商议军务。

    “我看,应当从西路走。”代善站起来说着,“西路粮多人密、牛羊马匹成群。即使我们此去打不下乌拉,回来时也可以抢掠一番。”

    “大哥,我以为,西路虽然富裕,却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四贝勒皇太极站起来说:“别忘了,我们此去的目的是报仇、是征讨。东路便于行军。我们只有走东路,才能兵贵神速,抢得战机,大获全胜。至于牛马,不需抢掠,胜利后自然会有的。”

    “哈……小小的乌拉,早就被我教训过。”代善不以为然地说:“想当年乌碣岩大战时,他们的主将博克多就死在我的刀下。为此,汗父还赐名我古英巴图鲁呢!”

    努尔哈赤听到这儿,像是拿不准主意。他站起来,对代善和皇太极摆了摆手,然后吩咐亲兵:“去请张一化老师。”

    “是。”亲兵答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去,突然一声“报”,一个亲兵闯了进来。

    “什么事儿?”努尔哈赤问。

    “张一化老人病入膏肓,想见你最后一面。”

    “啊!”努尔哈赤立刻大吃一惊。

    病榻上,白天窥视龚正陆上课的老人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

    “张师傅!”努尔哈赤带领众人,着急地闯进了屋子。

    “昆都仑汗,我们的缘份……尽了!”张一化艰难地说着。

    “张师傅,你不会这样走的……”努尔哈赤看到张一化的样子,悲痛地说,“我就要出兵征讨乌拉了,我还要求你为我出谋划策哪!”

    张一化听到这儿,慢慢拉住努尔哈赤的手,鼓起劲儿来,吃力地告诉他:“那位江南才子,通晓古今,机智多谋,足可助你定天下……”

    说到这儿,老人盍然而逝。

    “张师傅!”努尔哈赤大喊一声,跪倒在病榻前。

    后面的人们跟着跪在地上。

    乌拉大城内。

    柳树下,乌拉部部长布占泰在几个亲兵的护卫下,一边饮酒,一边听曲,显出一副骄奢淫逸的样子。

    “贝勒,我们找到她了。”一个亲兵前来报告。

    “带上来!”布占泰大喝一声。

    一个妃子打扮的女人被带了上来。

    “穆库什,你是努尔哈赤的女儿,你说,你的父亲为什么一意孤行?”

    “布占泰,你胡说!”穆库什愤怒地指责他说:“你本是我汗父的俘虏。为了表示友好,我汗父留你生命,又把我们姐妹三人嫁你为妃。你思恩不报,为什么反目为仇?”

    “哈……”布占泰阴险地一笑,“什么表示友好,不过假装慈悲,渔我的貂、参、珠宝贸易之利罢了……”

    “布占泰,你想怎么样?”穆库什看他出言不逊,正色质问他。

    “今天,我要再派使者到建州去。”说着,布占泰拉过身边的一个士兵,说:“你必须让他告诉你的父亲,归还我的安楚拉库、内河两路。把貂、参、珠宝的贸易地点重新归我执掌。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哼,休想!”

    “怎么,看来不给你颜色看你是不老实啊!”布占泰气愤地喊了一声:“来人,取我的骲箭!”

    “布占泰,你好大胆;前日你射了我的姐姐,已经是罪不可赦了;今天还敢辱射我?”

    “贱人,给我跪下!”布占泰拿起部下送来的骲箭,拉开了弓。

    几个士兵冲到了穆库什身边,强行把她按在了地下。

    “布占泰,你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别以为拉拢了叶赫,就觉得了不起了。我汗父不会饶过你的。”穆库什一边挣扎,一边不住口地骂着。

    “哈……你以为你的汗父有什么了不起啊。告诉你,他的军师张一化死了。他一个有勇无谋的老酋,能奈我何?”

    “我汗父已经灭了辉发、哈达,下一步就该轮到你了!”

    “胡说!”恼羞成怒地布占泰叫喊起来:“扒了她的衣服!”

    穆库什的上衣被扒了下来。

    “无耻、小人、无耻、小人……”穆库仍然骂不绝口。

    “啪!”一支骲箭射在了穆库什的后背上。

    “布占泰,你敢侮辱我的女儿,这次我就要灭了你们!”怒火冲天的努尔哈赤大喊了一声,立即朝后面的军队一挥手:“出发!”

    八旗兵一个个意气风发,跟随愤怒的努尔哈赤踏上了征程。

    山头上,努尔哈赤正带领诸贝勒额真查看地形。

    山下,是遥遥在望地乌拉大城。

    城前,一道宽宽的河水在流淌着。

    “汗父,请你下令,让我的红旗兵火速攻城。不消一日工夫,我一定将布占泰擒来送你。”代善请战。

    努尔哈赤冷冷地看了看代善,没有吱声,却说了一声:“有请龚先生。”

    “汗父,他一个书生,明白什么是用兵打仗?我看,你带他来,纯粹是个累赘。”代善不无嫉妒地说。

    “多嘴!”努尔哈赤喝斥了一声,代善喏喏地退后了。

    龚正陆被两个士兵推推搡搡地“请”到了努尔哈赤面前。

    “龚先生,你看,此城如何可破?”努尔哈赤问道。

    “将军,本人是个书呆子。不读兵书,不习战事,为何将我带到前线来?”龚正陆低下头去,神色不悦地问道。

    “龚正陆,”努尔哈赤此时有些生气了,“从今天起,本人将以昆都仑汗的名义征讨女真余部,请不要再称我为将军。”

    “是,大汗。”龚正陆改了口,“本人确实不懂军事,请你放我回去,早纳贤能,以免贻误战机。”

    “龚正陆,”努尔哈赤看到龚正陆这种顽固不化的态度,捋了一把胡须,顿生一计,“你难道不想回江南了吗?”

    “大汗,你若放我回乡,小人不胜感激。”龚正陆听到努尔哈赤这样说,像是动心了。

    “现在,你就是我的军师。”努尔哈赤严肃地告诉他:“如果你协助我打胜了这一仗,我放你回乡;如若继续执迷不悟,我立刻杀你祭旗!”

    “大汗,此话当真?”龚正陆抬起了头,追问道。

    “君无戏言。”

    “好。容我三思。”

    “不,现在,我就要你拿出攻城之策。”

    “好。既然这样,本人就不客气了。”龚正陆说完,往努尔哈赤身边一站,“本军师现在就任,请各贝勒额真各抒破城之见。”

    “是。”众将勉强作了个揖。

    “依我之见,我们远道而来,不易久拖;应该抓紧诱敌出城,决一死战!”代善说道。

    “乌拉大城兵马众多,城池坚固,且早有防备。我们应该将其包围,断其粮道和外援,方可取胜。”四贝勒皇太极说道。

    “对,应该围城……”

    “不,应该决战……”

    众将争论起来。

    最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进言道:“我军长途跋涉而来,最忌久战不决。那布占泰以逸待劳,盼望着拖垮我们哪。请大汗早日下令攻城,由老朽率本部人马与他决一死战。”

    “安费扬古,你先莫急,请听军师意见。”努尔哈赤提醒他。

    “老将军言之有理。”龚正陆说道,“不过,中国有句俗话,叫‘投鼠忌器’。”

    “愿闻其详。”安费扬古不情愿地朝龚正陆作了个揖。

    “攻打城池,并不是难事。”龚正陆分析说,“难的是……建州的三位公主尚在城中。如果大军厮杀,布占泰狗急跳墙,三位公主的安全……”

    “哼,他们还有两个女人在我们手中哪。”代善听到这儿,抢过来说:“他要杀咱们的女人,咱也杀他们的女人。”

    “话不能这么讲。”龚正陆纠正他说:“她们毕竟是建州兄妹,同是昆都仑汗心疼的子女啊。即使布占泰不论亲情,我们还要顾及一奶同胞。亲不亲,一家人啊!”

    听到龚正陆这番议论,努尔哈赤赞赏地点起了头。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只好坐以待毙,宁可吃败仗了。”代善不服气地说。

    “非也。”龚正陆立刻转过身,对努尔哈赤说道:“大汗,请看这儿……”

    努尔哈赤和众人的眼睛顺着龚正陆手指的方向望了出去。

    “莫看这乌拉大城坚固,其实它靠的是周围六座小城的支持。一旦这六座小城被毁,它就会变成一座孤城。”

    “你是说,釜底抽薪,先毁了它的支撑点?”努尔哈赤问道。

    “大汗高见。”龚正陆谦虚地朝努尔哈赤作了个揖。

    “眼前人马,任凭你调遣。”努尔哈赤高兴地下了令。

    “是。”龚正陆受了命,立即吩咐道:“左边三城,兵力强,但城池弱,请二贝勒、三贝勒率蓝旗军击之。右边三城,城池坚,但将士狡诈,请四贝勒、安费扬古率兵击之。”

    “为何不派我红旗军出兵?”代善质问道。

    “大贝勒。”龚正陆看了看他,马上回答说:“你在乌碣岩大战中英名传扬,曾令乌拉兵闻风丧胆。现在,你要守住城门。看住布占泰,一旦他出城,立刻生擒之。”

    “是。”众将一齐领命。

    “注意,凡兵要杀光,凡粮要抢尽,凡是城池,一律举火毁灭。”龚正陆强调之后,信心十足地说道:“一旦周围城池被毁,布占泰不出三日,必来下书请求退兵。”

    “就依军师之计而行。”努尔哈赤命令说:“若有误事者,本王决不轻饶!”

    一座小城寨里。

    建州兵蜂涌而至,守寨兵未战几个回合,便弃城而逃了。

    一把火,烧毁了一座房屋。

    几个建州兵将粮食袋子装在大车上,运走了。

    营帐中。

    努尔哈赤正在听取各路军马汇报战果,突然兵士来报:“大汗,布占泰派使者求见。”

    “哼,果然守不住了。”努尔哈赤大喝一声,“让他进来。”

    “慢。”龚正陆举起手来,喊住了兵士。他转身对努尔哈赤说:“大汗,若论身份,你是昆都仑汗,他不过是个贝勒。若论辈份,你是岳父,他是儿婿。况且他擅娶叶赫美女,辱射公主,应该前来谢罪。现在他只派个使者,太藐视我建州了。请传令使者,让他们的布占泰带上三位建州公主,立即亲自来拜见汗父!”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立刻吩咐说:“告诉这个使者,本王不接见。如果布占泰今日不来赔罪,我们的神兵将即刻踏平乌拉大城。”

    兵士听后,说了一声“是”,退了下去。

    乌拉大城。

    大门慢慢启开,布占泰垂头丧气,带领三位建州公主,不情愿地出了城门。

    “汗父!”三位公主见到努尔哈赤,一个个不顾阻拦,拍马奔来。

    “女儿!”努尔哈赤激动地迎了上去。

    父女三人的马匹淌着河水,拥在了一起。

    “汗父。”布占泰此时在对岸发话了,“我是你的儿婿。我的乌拉部就是你的部,我的城池就是你的城池,我的粮食就是你的粮食。我一向敬重汗父,不知你今遭为了何事,竟兴大兵来讨?”

    “布占泰。”努尔哈赤松开三位公主,让她们回到建州营中,然后训斥道:“当年你被我俘虏,我没有杀你,还厚养款待,把你扶为乌拉国主。你恩将仇报,七次背盟,不讲信义。近日竟敢娶叶赫美女,辱射我女儿,你该当何罪?”

    “汗父。”布占泰恭敬地低下头,假惺惺地说道:“娶叶赫之女,实属谣传;射你家公主,也是小人谗言。请汗父不要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以离间我们父子的关系。为表示诚意,请汗父进城,容儿婿招待汗父,以示孝意。”

    “哼,你以为我是不懂事的小孩子。随随便便就入你的鸿门宴?”

    “那……你要儿婿如何表示,才能撤兵啊?”布占泰露出一副翻悔的神情。

    “告诉你。”努尔哈赤扬了扬手中的马鞭,警告布占泰说:“你若真有敬重之心,明日此时,送你的部众大臣和一个亲生儿子前来我部作人质。不然,没有凭信,你又要出尔反尔了!”

    “儿婿遵命。”布占泰唯唯喏喏地应允了。

    夜,宫帐中。

    努尔哈赤与龚正陆仍然在商谈军情。

    “我看他那个怯懦的样子,不会反悔吧!”努尔哈赤问道。

    “大汗,我观此人尖嘴猴腮,诡诈多变,反复无常,不可轻信。今日应下你的要求,一定是缓兵之计。”

    “他要去叶赫搬救兵?”

    “是的。”龚正陆接着说:“我们今晚必须做好战斗准备。明日将其一举歼灭,消除这个心腹大患。”

    “好。”努尔哈赤说着,翻开了一张地图。

    像是早有准备,龚正陆拿来一张作战方案,摊在桌子上对努尔哈赤说:“我看,主攻的任务,还是交给老将安费扬古。大贝勒代善盯住布占泰的逃路,务必将其生擒活捉。四贝勒嘛,让他去阻击叶赫的援兵吧!”

    “嗯!”努尔哈赤满意地瞅了瞅龚正陆,笑逐颜开地说道:“龚正陆先生,看来,你不但有智有谋,还知人善任,精于调兵遣将。看来,本王没有看错人啊!”

    乌拉大城前。

    城上城下,兵勇云集,万箭齐发。在摇旗呐喊声中,安费扬古指挥建州兵,开始了攻城。

    “我们去山上看看热闹。”努尔哈赤看着眼前的战斗场面,对身边的龚正陆说。

    “大汗,不用着急。”龚正陆自信地说,“不出半个时辰,安费扬古就可以破城。我们就可以坐到他们的城楼上,看大贝勒如何活捉布占泰了。”

    “是吗?”努尔哈赤听到这儿,哈哈大笑了。

    原野上。

    一队建州兵正与乌拉兵激烈地拼搏着。

    一队白旗军马杀来,将举着“叶赫”旗帜的援兵砍杀得七零八落。

    一杆绣了“乌拉”二字的大旗倒下了。

    乌拉兵纷纷丢戈弃甲,慌乱地逃跑了。

    城楼上,建州大旗迎风飘扬。

    画外音:万历四贝勒十一年,公元1613年,努尔哈赤以乌拉部不履行诺言为由,与布占泰在富尔哈城展开了决战。战斗历时十天。建州杀乌拉兵数以万计,得甲七千,缴获各种器械不计其数。乌拉部从此灭亡了。

    建州,赫图阿拉老城。

    城门口,百姓欢迎努尔哈赤凯旋而归。

    一队宫女,拿来一坛坛美酒,敬献给胜利归来的将士。

    努尔哈赤接过一碗酒,正要畅饮,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回身问自己的卫士:“喂,军师呢?”

    “回大汗。”卫士说:“军师正打点行装,准备返回江南呢!”

    “什么?”努尔哈赤听了这句话,顿时一惊,酒碗“啪啦”一声摔到了地上。

    “汗父,你怎么了?”看到这副情景,几个贝勒立刻关心地围拢过来。

    “快去拦住军师,不能让他走!”努尔哈赤大声喊道。

    这时,一个亲兵飞快地跑到努尔哈赤面前,秉报说:“大汗,军师来了。”

    面前的人群立刻闪出了一条路。龚正陆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恭恭敬敬地站在了努尔哈赤的跟前。

    “龚正陆,你真的要走?”努尔哈赤十分惋惜地问道。

    “大汗,你是举世公认的昆都仑汗,是一位说话算数的大英雄。既然我们有约在先,还请放我一条生路,许我返回故乡。”

    “哈哈哈……”努尔哈赤看到龚正陆的样子,眼睛一转,立刻大笑起来。

    接着,金瓶公主在马厩院子里纠缠龚正陆亲热的镜头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大汗,你笑什么?”龚正陆有些惊恐地问。

    努尔哈赤立刻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中原有一句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堂堂一个大汗,岂可做背信弃义之事?”

    “这么说,大汗放我走了?”龚正陆急不可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可是,你们中原还有一句话,叫‘此一时,彼一时’。”

    “大汗,不管如何讲,你可不能违约呀!”龚正陆担心地分辨起来。

    “龚正陆,当时我们立约时,你还是我的军师。”努尔哈赤说到这儿,接着又狡猾地呵呵一笑,说:“可是,现在你已经不是我的军师了。”

    “那我是……”龚正陆一下子懵了。

    “龚正陆,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女婿了。难道还想走吗?”

    (第一集完)

上部 强行招婿

    第二集强行招婿

    “什么,女婿?”龚正陆听到这儿,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龚正陆,”努尔哈赤止住了笑声,严肃地告诉他:“本王决定把干女儿金瓶嫁给你。怎么样?”

    “不……不不!”龚正陆听到这儿,连声拒绝。

    “怎么,嫌弃我的女儿配不上你?”努尔哈赤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唉!”龚正陆长叹一声,松了松肩上的行囊,绝望地瘫痪在地上。

    粮食库房里。

    代善搂了金瓶,正在亲热着。

    代善的动作渐渐地孟浪起来。他抱起了金瓶走了几步,然后将她放倒在粮食包上。

    金瓶像是看出了他要干什么,便温柔地拒绝他说:“代善哥,今天不行啊!”

    “好妹妹,父汗为你们赐了婚,是不是就该离开我了?”代善板起了脸,露出一副不甘心的神情。

    “代善哥,不管将来我和他怎么样。我的身子……都是你的。”说完,金瓶又倒在了他的怀里。

    四贝勒府。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福晋博尔济吉特氏正指使女仆们忙着准备婚庆服装。

    皇太极推开门,走了进来。

    “参见四贝勒。”女仆们看到他,都跪下了。

    唯独玉儿一人在那儿还在认真地绣着什么。

    “呵呵……起来吧。”皇太极向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微笑着走到玉儿面前说:“玉儿,绣什么呢?”

    玉儿举起了绣花手帕让他看。

    “哟,你怎么一下子绣了两个喜字啊?”皇太极问道。

    “什么两个喜字,人家那是‘双喜’!”博尔济吉特氏来纠正他。

    “哦,好好绣吧。”皇太极拍了拍玉儿的肩膀,走了出去。

    博尔济吉特氏跟了出来。

    他们走到院子里。皇太极对博尔济吉特氏说:“刚才,父汗找我们商量了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就是金瓶结婚的事儿。”皇太极说道。

    “这事儿啊,大家不正忙着操办嘛。”博尔济吉特氏说:“选个吉日,嫁了就算了,还商量什么?”

    “呵呵……那倒是啊。”皇太极听了她的话,笑了笑说:“可是,父汗想……想为他们在外面单独建一个宅院。”

    “怎么,他们婚后不住在宫院里?”

    “代善坚决反对。父汗……竟也顺从了他的意见。”皇太极摇了摇头说:“看来,还是嫌弃人家是个汉人呀!”

    “我看也是。既然信任人家,索性就嫁他个亲生女儿,招个亲生额驸多好!干嘛弄个干女儿应付……”

    “是啊。”皇太极点着头,“大概父汗也觉得这么做有些不妥了,就想在他的宅院上下一番功夫。”

    “我看,一个宅院,也未必就能把人家的心拢住。”

    “这可不是一般的宅院啊!”皇太极强调说:“父汗要他自己设计,自己监工。花多少钱父汗全部承担。”

    “他还懂得设计?”

    “嘿,不要小瞧这位驸马。弄不好,他就会在我们寒冷的北国描绘出一副江南水乡的图画来呢!”

    “嗯。”博尔济吉特氏微微一笑,“这一下,他就会甘心为父汗效力了。”

    “这……”皇太极轻轻地“哼”了一声,“也难说呀。”

    “难说?那父汗不是白白恭敬他一场……”

    “那倒不至于。起码在大事儿上能出个主意吧。”皇太极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了一下,“可是,再像打乌拉这样地卖力气,恐怕不可能喽!”

    “他这样做,会惹恼父汗,会掉脑袋的。”博尔济吉特氏担心地说。

    “他会保护自己的。”皇太极沉思着了说了一句。接着,他像是想起了应该说的事情,便回过头来与博尔济吉特氏商量说:“我想……他们建宅院,咱们是不是拿点钱啊?”

    “你不是说,父汗承担全部费用吗?”博尔济吉特氏问道。

    “嗬,父汗现在是这样说;真要是花得太多了,也会心疼的。”

    “那,咱们这么做……是为了啥?”博尔济吉特氏像是不太理解皇太极的动机,脸上堆出了一副疑惑的神情。

    “福晋。”皇太极注视着博尔济吉特氏的眼睛,显得十分鬼谲地说道:“龚正陆这个人,可能不会为父汗卖力了。可是,对于我们,将来那是大有用处的。我们一定要团结他,还要设法保护他。”

    博尔济吉特氏听了,顺从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马上去筹钱。”

    山岭间,一处江南水乡式的宅院。

    宅院门口的石柱上,篆刻了三个大字:驸马园。

    园子里,红纸满墙,唢呐声声。在人们的笑声中,正在举办着一场满族皇家婚礼。

    金瓶的头上顶了红盖头,在侍女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花轿。

    龚正陆穿了一身满族新郎服装,在别人的引导下,上前迎接新娘。

    努尔哈赤、代善、皇太极和诸贝勒、大臣分别按顺序坐好。

    婚礼开始了。

    “傻柱子讨喜钱”、“迈火盆”、“射箭”等风俗仪式一项一项地进行着。

    夜晚。

    白天的唢呐声乐渐渐隐去了。驸马园里显得静悄悄。

    正厅的寝室里。灯火通明。烛光映照的窗纸上,显出一个大大的双喜字。

    换了便装的新娘子金瓶,斜偎在崭新的床铺上,好奇地观赏着新房里的装饰。

    两个女仆整理好房间的摆设,说了声“公主晚安”,恭敬地退了出去。

    金瓶舒了一口气,往后一仰,摆出了在马厩里向龚正陆求欢的姿势。

    “龚正陆,你干什么呢?快点儿来呀!”她用脚将一双绣鞋蹬在了地上,口里着急地喊着。

    “夫人,按照中原规矩,这个时辰我们应该敬祖宗啊!”龚正陆撩起了门帘,提醒她说。

    “敬什么祖宗?”金瓶仰在床上不耐烦地说:“白天我们拜了父汗,礼节就算完了。你怎么又弄出这么多的礼数来?”

    “这……”龚正陆看到她的这副姿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里充满了厌恶的神色。

    “来吧!”金瓶像是看到了他的神情,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拉住龚正陆就使劲儿地拽到了床上。

    “夫人,你看你……”龚正陆不由地反抗起来。

    “哈……今天晚上你还想拒绝我?”金瓶开玩笑似地将他按倒在床上,然后,顺势一个翻滚,压在了龚正陆的身子上。

    “夫人,你这是干什么?我……”龚正陆挣扎着说,“你听我说呀!”

    “说什么呀?”金瓶看到龚正陆的样子,不得不从他的身上下来,然后紧紧地拉住了他的两只手。

    “金瓶,虽然说你是公主,可是,从今天起,我们是夫妻了。”龚正陆慢慢地说道。

    “这我明白。还用你讲吗?”金瓶说着,把头依在了他的胸前。

    “按照规矩,结婚以后的夫妻应该做到:夫有夫德。妻有妻德。”龚正陆接着说。

    “什么夫德妻德?我们俩好就是了。”金瓶似是欲火难熬,不安分地动着手脚。

    “这夫嘛,要成家立业,养妻育子……”

    “嗯……”金瓶像是听不进去了,“快点儿吧,还讲……”

    “这妻子嘛,必须要守身如玉,三从四德……”

    “守身如玉?”金瓶听到这儿似乎联想到什么,“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我是说……”龚正陆没有注意金瓶的反映,继续说道:“女孩子嘛,婚前一定要保持自己的纯洁。婚后,更要忠于自己的丈夫……”

    “龚正陆!”金瓶听到这儿,顿时翻了脸,“你是不是说我在马厩里那件事儿?”

    “夫人,别误会。”龚正陆立刻解释,“我是说,过去的事儿,就算了。可是今后……”

    “哼,‘就算了’?你挺大度啊!”金瓶讽刺道:“告诉你龚正陆,我虽然是父汗的干女儿,可是皇子哥哥们都喜欢我。今后,我愿意和哪个玩儿就和哪个玩儿,你管不着!”

    “你别生气,听我说呀!”龚正陆急忙劝说道:“我不是不让你接触男人。我是说……”

    “说什么?”金瓶气呼呼地将他往床下一推,“今天我先申明,结婚以后你别拿出丈夫的架子来管我。今后,我愿意出去骑马就骑马;愿意出去打猎就打猎。愿意和谁一起去就和谁去,你管不着!”

    “你怎么了?”龚正陆也禁不住气恼了,“刚刚结婚就不守妇道!”

    “去你的妇道!”金瓶气愤地拿来床上的绣花儿枕头往地上一摔,“本公主就这个样,你要是嫌弃。去娶别的女人吧!”

    “唉!”龚正陆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跺了跺脚走了出去。

    园子里。

    近处,花木疏影,枝叶婆娑。

    远处,哇鸣悠扬,青山绰绰。

    天上,一轮皎皎的明月。

    地下,一个孤单的身影。

    龚正陆站在月下,泪水盈面。

    宫院里。

    一阵阵欢笑的声音从御膳厅里传了出来。

    厅里,摆了几桌酒宴。

    代善正在主持酒宴的礼仪。他举了酒杯说道:“今天,是金瓶妹妹婚后回门的大喜日子。父汗高兴,和我们儿女共同进餐。下面,先请金瓶妹妹和妹夫向大家敬礼。”

    金瓶和龚正陆穿了新衣服,并排站在一起,向大家鞠躬。

    努尔哈赤和皇子、格格们坐在了一起。看到小两口。他乐得眯起了眼睛。

    一家人欢欢笑笑,其乐融融。

    “父汗,小婿蒙你厚爱,将金瓶公主许配与我。今后,还请父汗对我多加教诲。小婿感激不尽。父汗,请!”

    “哈哈哈……”努尔哈赤开怀大笑了,“什么教诲不教诲,下一步打叶赫,还要靠你为本王出谋划策哪!”

    “父汗,你真要出兵叶赫?”皇太极忍不住问了一句。

    “海西四贝勒部,我们已经灭了三部,这个叶赫,还留它干什么?”代善咕咚咕咚地灌下了一碗酒。一边晃着脑袋,一边嗑嗑巴巴地说着。

    “是啊,趁咱们现在兵强马壮,干脆一鼓作气,踏平它算了!”莽古尔泰夹了一口菜,大大咧咧地说道。

    “我提议……”阿敏立刻拿着酒碗站起来喊道:“为我们踏平叶赫,干一杯!”

    “干!”

    “干!”

    ……

    人们喝光了酒,将碗“啪”的一下摔在桌子上。

    侍女们忙不迭地又一碗一碗地斟上。

    “驸马,你看此事如何?”皇太极此时看了看上座的努尔哈赤,然后问道。

    “呃,我不敢多嘴,不敢多嘴……”龚正陆掩饰着自己,端起了面前的汤碗。

    “不。”努尔哈赤注意到了皇太极的眼神,催促道:“今我们就是一家人啦!有什么话就直说嘛!”

    “父汗。”龚正陆站立起来,说道:“叶赫与我们长期作对,打是该打的。可是,这叶赫比不得辉发、哈达和乌拉;今天的形势,也比不得昔日了。”

    “你是说,如果我们动它,会有麻烦?”努尔哈赤追问道。

    “父汗,你知道,明朝的边境政策,历来是‘以夷制夷’。如果我们灭了叶赫。谁还能制约我们建州呢?”

    “明朝会干预?”皇太极猜测道。

    “去他妈拉个巴子!”代善大手一挥,“不就是抚顺那个小‘游击’杨汝达吗?他要是出兵帮着叶赫,咱连他们一块儿打!”

    “大贝勒,你这么说,岂不是与明朝开战了?”龚正陆反问道。

    “咱们父汗要做天下霸主。对明朝开战,还不是迟早的事情?”代善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说道。

    “父汗。”龚正陆看了看努尔哈赤,恭敬地问道:“你确有此意?”

    努尔哈赤稍稍矜持了一下,接着便果断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样……我们不妨先和明朝的军队较量一次。”皇太极见缝插针地建议道。

    “可……我们这样做,会落个叛逆的罪名啊!”努尔哈赤瞅了瞅龚正陆,似乎还不敢轻易允许。

    “他们欺负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也该报报仇了!”阿敏不服气地说。

    “对,报仇。”此时的莽古尔泰已经喝红了眼,“咱们不能老是怕他呀!”

    “既然海西三部我们可以破,为什么这叶赫和明朝就打不得呢?”代善扬起手,质问着龚正陆。

    “大贝勒,打仗不但要军力强盛,而且必须做到师出有名。”

    “龚正陆,你想说什么?”努尔哈赤问道。

    “父汗,下一步我们无论是打叶赫还是抗拒明朝,都必须先做好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

    “建国称汗!”

    “对!”

    “对!”

    “对!”

    ……

    听龚正陆这样一说,人们都树起了拇指。

    “嗯!”看到大家的情绪,努尔哈赤一下子站了起来,当即说道:“龚正陆,你今天晚上留在宫里。”

    深夜。

    在明亮的烛光照耀下,努尔哈赤还在与龚正陆商议着建国事务。

    “建国之要,先明人事机构。中原历朝皆设六大部,每部各设大臣……”

    “不需要不需要……”努尔哈赤连连摆手说,“我们现在的八旗制度是军政农工商合为一体,有贝勒和旗主各自管理,很方便的。不一定参照中原的样子吧?”

    “可是,既为国家,必有君臣啊。你既为君,下无臣子怎么可以?”

    “这几大贝勒,皆我儿孙;不可以作臣子看待吗?”

    “父汗,儿孙虽然忠诚于你。却只可封王,不可作臣使。”

    “封王……”努尔哈赤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那这臣子如何设置好呢?”

    “既有了八旗,可设八位大臣。每旗出一人,处理行政事务。另外,还有负责刑罚、礼仪、宫廷内卫方面的人选……这是必须要考虑的。”

    “嗯,我看这样……刑事方面,设几个诉讼大臣吧;礼仪,可由人兼顾;户、兵、工商之事,暂时就由贝勒们按照八旗制度各自分管。至于这吏治管理……”努尔哈赤衬思了半天,最后还是盯住了龚正陆。

    “父汗。”龚正陆看到努尔哈赤像是有意于自己,立刻跪下恳求说:“小婿只可为你出谋划策,至于官职,万万不可授我。”

    “为什么呢?”努尔哈赤捋着胡须问。

    “小人不过是你刚刚招赘的干女婿。目前寸功未建,若要封官,只怕众人不服啊!”

    “好吧!此事儿暂且不提了。”努尔哈赤微微一笑,“那,这些贝勒、大臣的人选……”

    “父汗,请看……”说着,龚正陆从努尔哈赤的桌案上拿来一张官职图说:“四大贝勒,肩负重任,且又要称职孚众,必须以军功为先,应当从皇子皇侄中选出。诉讼大臣,应当以对父汗的忠诚和军功资历,从大将中选出。其他官员,应当从现职优秀人员中选拔。”

    “说说具体人选。”

    “好。小婿以为:可命代善为大贝勒,阿敏为二贝勒,莽古尔泰为三贝勒,皇太极为四贝勒贝勒。命额亦都、费英东、何和里、扈尔汉、安费扬古为五诉讼大臣,可同听国政。何和理处事公正,可主持刑事;额尔德尼通晓仪节,可兼顾礼事。另外,除八位办事大臣之外,还应再设粮库官十六人,具体侯选人,都在这名单上。这样,军事、听讼、理财、行政皆有人管。我们的国政和官制就健全了。”

    “嗯。”努尔哈赤满意地微微一笑,接着问:“你看这国号?建元称谓?还有我的尊号……”

    “父汗,此等仪礼之务,请交给额尔德尼去办。他会比我们想得更好、更周到。届时,你审核把关就是了。”

    “那……大汗宫的修缮?”

    “可交大贝勒代善总理。”

    “典章制度的事儿?”

    “可由四贝勒承办。”

    “宫廷侍卫?”

    “当然是费英东最合适了。”

    “好哇!”努尔哈赤赞赏地看了一眼龚正陆,颇为自得地说:“看来,这朝政用人就像战场上调兵遣将一样,谁擅长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才对呀。”

    “父汗英明。”听了努尔哈赤的话,龚正陆恭敬地作了个揖。

    大汗宫。

    初春的阳光,照耀着修饰一新的大汗宫院。

    宫院里,金碧辉煌的尊号台上,插了鲜艳的八面旗帜。

    尊号台前,锣鼓齐天,宫乐齐鸣。

    八旗子弟兵排齐全副仪仗,簇拥御驾。

    文武百官,司礼人臣,分别鹄候两旁。

    画外音(字幕):公元1616年,明万历44年,努尔哈赤经过多年奋战,终于统一了东北女真各部,在建州赫图阿拉城宣布成立大金国,史称“后金”。

    仪仗队拥着努尔哈赤升至大殿,就位于中间绣金团龙的大座椅前。

    八位大臣从众人中走了出来,手捧劝进表文,跪在努尔哈赤面前。

    侍立在努尔哈赤身侧的文官额尔德尼接过八位大臣跪呈的表文。随后宣布:“经八旗贝勒及大臣共议共请,天奉我主努尔哈赤尊号:‘抚育列国英明汗’”。

    众人们听罢,一齐高呼:“大汗英明,英明大汗;大汗英明,英明大汗……”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汗王下了御驾,龙行虎步地走近香案,对天行礼,焚香告天。

    欢乐的乐曲中,诸贝勒大臣恭恭敬敬地向汗王行三跪九叩礼。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王妃格格们笑逐颜开地齐齐跪拜。

    尊号台内。

    汗王遍视阶下朝拜的人群,突然皱了眉头,向站立在一旁的代善问道:“金瓶公主怎么没来?”

    代善躬身答话:“父王,儿臣以为,金瓶公主不过是你的干女儿;她没有资格前来朝拜。”

    听了代善的话,汗王脸上显出不悦之色。

    此时,站立在殿侧的博尔济吉特氏急忙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皇太极。

    皇太极心领神会。他看了代善一眼,急忙上前劝谕:“父王,金瓶公主虽然是你的义女,却是你心中所爱;今日父王登基,理应前来参拜。”

    代善急忙上前反驳:“如果让金瓶公主前来参拜,那……她的丈夫来不来呢?四贝勒,请你不要忘记:龚正陆可是个汉人哪!”

    皇太极立刻接过去说:“龚正陆虽然是个汉人,却是父王亲自为金瓶公主选择的良婿;倘若为此疏远了他们,有负父爱和亲情啊!”

    汗王听了这番话,点了点头。

    代善看了看汗王的脸色,随即请示:“父王,你的意思……”

    汗王哈哈一笑,说:“代善啊,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人多好热闹啊!”

    代善听到这儿,立刻大喊一声:“宣金瓶公主、驸马龚正陆上殿朝拜!”

    鼓乐声中,娇艳无比的金瓶公主携潇洒俊秀的驸马龚正陆行至殿前,向汗王大礼参拜。

    看到一对小夫妇,汗王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贝勒、大臣及福晋们看着二人参拜,脸上都显示出喜欢的神色。

    二人拜毕,待要退殿,殿上突然有人喊了一声:“慢!”

    金瓶公主与驸马一惊,急忙回转了身子,恭候听令。

    额尔德尼走向前去,用宏亮的声音宣了一道临时旨意:“龚正陆听封……”

    听到这句话,众贝勒大臣们都吃了一惊。

    额尔德尼的声音响彻了宫殿:“驸马龚正陆,从今天起,大金汗王封你为‘御前驸马’!”

    受封的龚正陆神色显得十分恐慌。他匆忙跪倒,颤抖地喊了一声:“谢父王!”

    看着众人吃惊的样子,金瓶公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月夜,山冈下。

    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月光下,代善与金瓶公主的马从不同方向驰来。

    两只马头碰在了一起。

    金瓶公主一边勒着马,一边着急地问:“大贝勒哥,这么晚找我,有急事儿?”

    代善不紧不慢地跳下马来,阴沉着一张脸问金瓶公主:“金瓶,你可知道,父王为什么要封那个小白脸子为‘御前驸马’吗?”

    金瓶公主想了想,说:“他平时喜欢摆弄诗文,现在又天天教皇子格格们学习汉文。父王此举,是表示对文化人的喜爱吧?”

    代善“哼”了一声,“事情没那么简单。”

    金瓶公主不解地问:“那是为了什么?”

    代善没有回答金瓶公主的话,却焦急地问:“父王这几天可曾召见他?”

    金瓶公主摇摇头:“……没有哇!”

    代善叹了口气:“你让他骗了。”

    金瓶公主一惊:“骗?他敢骗我?”

    代善说:“据我的密探报告,父王曾两次秘密召唤他,他却推病不出。”

    “不能吧?”金瓶公主半信半疑地说:“父王找他干什么呀?”

    “建国大事结束了。下一步,他们可能要研究‘立储’人选了。”

    “什么,‘立储’?”金瓶公主吃惊地问:“这么大的事情,父王找他?难道说,父王要他参与机要,襄理国政了?”

    代善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说:“金瓶,这是金条两块。请你务必转交给驸马……”

    金瓶公主看见月光下闪闪的金条,急忙推辞说:“大贝勒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代善毫不理会对方的神色,心事重重地说:“送他这份礼物,是表示我代善从今之后不再歧视他了。只要他能把我推荐上去,我代善另有重谢!”

    金瓶公主咬了咬牙,不服气地说:“哼,有我在,看他敢推荐别人?!”

    代善叹了一口气,把金条往金瓶公主怀里一放,说:“唉,现在的‘御前驸马’不是从前的汉人龚正陆了。我们不能再欺负他了。我看啊,自从张一化老人去世,父王身边就没有了贴心的军师;这个‘御前驸马’,要成为父王信任的人啦!你呀,得用甜言蜜语拢住他的心才行啊!”

    此时,金瓶公主却动情地往代善的怀里一扑:“大贝勒哥,可是,我们怎么办呢?我想你,想得难受啊……”

    代善拍了拍金瓶公主的肩膀:“好妹妹,现在不是我们谈情说爱的时候啊!”

    “不!”金瓶公主的胳膊缠了代善的脖子,呻吟着将嘴唇凑了上去。

    二人拥抱着倒下了。

    身边的马儿无意地一声嘶叫,惊动了山上一个走路人。

    不远处的树下,一位衣著华贵的女人突然停住了脚步,顺着马嘶声好奇往这儿看了一眼。她正是皇太极的福晋博尔济吉特氏。

    看到代善与金瓶公主在亲热,她立刻扭头走开了。

    宫院内。

    暖日和风,杨柳吐绿。一阵阵读书声从书屋里传了出来。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读书屋内,驸马正在拿了一本古诗集教十几个小皇子格格朗读。

    读完一首诗,驸马教他们拿起毛笔,练习写汉字。

    “汗王驾到!”屋子外面一声喊。

    驸马急忙领学生们跪倒,嘴里齐喊:“拜见大汗!”

    “哈……”汗王开心地笑着进了屋子。看到跪在地下的众人,他招了招手说:“起来起来。孩子们,念书念累了,出去玩一会儿吧!”

    学生们高兴地挤出屋门,一哄而散。

    宽阔的北城墙上,汗王与驸马一前一后慢慢地走着。他们一边欣赏城外的春景,一边谈着话。

    周围,小学生们高兴地跑来跑去。

    远处,站立了汗王的保镖。

    汗王稍稍停了一下脚步,看了看驸马,语重心长地问道:“驸马,可知道本王要找你谈什么事情吗?”

    驸马的眼睛转了转,躬身答道:“为臣猜,父王是不是要‘立储’了?”

    “呵呵……”汗王赞赏地看了驸马一眼,说:“聪明啊!我呀,今天正是要问你对‘立储’人选的意见。”

    “这……”驸马皱了一下眉头,立刻说道:“为臣听说,父王早已明确让大贝勒代善代理政务了。这‘立储’人选,父王心中早就有数了吧?”

    “是啊!”汗王听到这儿,点了点头。“代善现在算是我的长子了,为我代政是理所当然啊。可是,这代政人选并不等于就是‘立储’之人啊!驸马,你看本王百年之后,诸位贝勒中谁可接替我执掌这大金国呢?”

    “父王身体康健,雄心勃勃,正图大业,怎么讲起了百年之后……”

    “驸马,难道你也要学那些人……哄着我说话吗?”汗王显得不高兴了。

    “为臣不敢,为臣不敢。”驸马吓得一下子低下了头。

    “你可否知道?”汗王严肃地问他说:“本王九个女儿,所嫁之人都按大金习俗称为‘额驸’;而本王却单独称你为‘驸马’。这是为什么?”

    “我是个汉人,谢父王尊重我汉人习俗。”

    “哼!”汗王生气地说:“就一个习俗了得?”

    “为臣知罪。”驸马慌忙跪倒在地。

    “龚正陆,我告诉你,我之所以在登基大典上特封于你,就是想听听你在一些大是大非问题上的意见。我不希望你像那帮谄臣一样,处处顺着我的心思说好话。”

    “谢父王信任,为臣畅所欲言就是了。”

    “这才好。”汗王笑了笑,“起来吧!”

    “谢父王。”驸马马上站起来,开口说道:“父王真要‘立储’,为臣以为,将来接替你大业的人,应当是四贝勒皇太极。”

    “他?”汗王像是没有思想准备,却立刻将自己的神色掩饰了,问道:“为什么是他?说说原因。”

    “皇太极跟随父王多年征战,军功显赫。本人又聪睿绝伦,性耽典籍,谘览弗倦,仁孝宽惠,处事廓然有大度,颇具帝王之像。”

    “嗯!”汗王沉思了一下,“可是,代善……他不行吗?”

    “大贝勒为人宽厚,性情温柔,深孚众望;又独掌两旗兵马,军功甚多,权势亦大。只是,除了马上功夫,他在抚民理政、处理纠纷方面却显得优柔寡断,才气平庸,似乎缺乏王者之气。”

    “可是,若论齿序,代善为长。这废长立幼,不是犯了你们中原‘立储’大忌吗?”

    “立嫡以长,礼之正也。然而汗王正欲进取中原,后辈任重道远,‘立储’选人,应当以才能为先。”

    “皇太极性格威厉,好弄权术,人所畏惮,将来登基,何能孚众?”

    “政治斗争残酷无比,能左右局面者才可稳操胜券。昔日唐高祖立长子李建成为太子。因其平庸低劣,屡次加害其弟。终于酿成了玄武门血变。历史先例,望父王明鉴。”

    “容我再思。”汗王听完了,眯上了眼睛。

    “什么?你推荐了皇太极?”金瓶公主恼怒地拍了一下桌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是气死我了!”

    烛光下的驸马站在金瓶公主面前,板着脸儿说了一句:“夫人息怒。”

    “谁是你的夫人?”金瓶公主咚咚地敲着桌子,怒气不减地继续训斥着:“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夫人吗?人家大贝勒哪一点儿对不住你?你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拧呢?”说着,金瓶公主拿过那两块金条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摔,“你瞅瞅,这是啥?是砖头块子吗?你怎么一点儿良心都没有?”

    “大汗封我为‘御前驸马’,是信任我的人品。我必须精忠报汗,不能徇私情!”驸马说到这儿,坚定地抬起头来。

    “私情?哈……”金瓶公主冷冷地笑了起来,“封你个‘御前驸马’,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哼!别做梦了。我们自己的家事,还没到用你操心的时候。你在大汗面前说的那些话,就像放屁一样,大汗根本就没有听。他老人家今天下午刚刚对我们宣布过:大汗宫里的事情,还是大贝勒说了算!”

    啊!听到这儿,驸马沮丧地耷拉下脑袋,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

    “哼,龚正陆。我告诉你,这儿是我们大金的天下。你不过是个被掠来的汉奴才!要是惹得我不高兴,我就废了你!明天,你给我下水田干活去!”

    水田。

    秀丽的春色里,流过一道弯弯的清溪。溪水潺潺地流着,连起了一畦畦平整整的水田。

    汪汪的春水中,露出一株株嫩嫩的秧苗儿。

    一阵风儿吹过,苗儿们低下了头;风卷着苗儿,漾起了一圈圈儿的水花儿。

    “下去,下去!”一阵尖厉的声音传来,水田小路上出现了几个骄悍的女家奴。她们在怒发冲冠的金瓶公主地指使下,推推搡搡地将驸马往稻田地里逼去。

    “卟嗵”一声,抵抗了半天的驸马落水了。

    春水洇过了裹在他身上的黄袍,黑黑的长靴陷入了深深的泥潭。

    啪!一团稻苗儿从远处被甩了过来。

    “哼!贱货!”金瓶公主气哼哼地骂了一句:“限你半日工夫,把这片稻田的秧苗儿给我栽完!”

    喊完了,金瓶公主气得顿着脚走开了。

    “听到了吗?限你半日……”家奴们狗仗人势地冲着落水的驸马吼了几声,接着便尾随了主子扬长而去。

    看着一望无际的稻田,瞧着走远了的河东狮吼一般的妻子,驸马伤心地伸出颤抖的手儿,勉强地将一把湿漉漉的秧苗儿抓在手里,接着便艰难地弯下腰去。

    一株株弱嫩的秧苗,被插在清清的水里。

    “嘻嘻嘻……”驸马吃力地栽了一趟秧,刚刚仰起那一张无限愁苦的脸,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他一回头,一个亲热而爽朗的笑脸出现了;那是身穿了一套粉色旗服的博尔济吉特氏。

    “八嫂!”驸马立刻喊道:“你怎么来了?”

    “嘿,怎么样?我猜对了吧!”博尔济吉特氏自信地冲身边的仆人一乐:“我就知道她要难为咱们的驸马。”

    “唉唉,”驸马用手指了指眼前的一片水田:“这不,限我半日工夫……”

    “不愁不愁……”博尔济吉特氏走上前来,拽了驸马黄袍,拉他上了岸:“呆一会儿,让我园子里的人过来,一会儿就干完了……”

    “我不敢啊!”

    “什么?不敢?”看到驸马那副憨样,博尔济吉特氏咭咭咭地笑了起来:“她呀,不过是汗王酒后指认的一个干女儿。你可是汗王亲封的‘御前驸马’呀!她不该这样虐待你。”

    听到这儿,驸马叹了一口气,然后恭敬地问:“八嫂,找我有事儿吗?”

    博尔济吉特氏笑了笑,指着身后的玉儿说:“这不,她今天拿了这本书,说啥也要让你来教她。”

    玉儿扬起一张聪明伶俐的面孔,抬起头来看看龚正陆,说道:“驸马老师,学生打扰你了吧!”

    驸马看了看玉儿,和蔼地问道:“玉儿,书带来了?”

    玉儿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那是一本《朱子治家格言》。

    “第一段背过了?”驸马问。

    “早就背熟了。”玉儿扬起了头:“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既昏便息,关锁门户,必亲自检点……”

    “好。第二段?”

    “算了,我不爱学这一段!”

    “为什么?”

    “尽是胡说。”

    “胡说?”

    “是啊!”玉儿不高兴地噘起了嘴:“什么‘奴仆勿用俊美,妻妾切忌艳妆。’好象女人漂亮点儿就成了祸水儿了。将来,兴许我们女人还要打天下、坐江山哪!”

    “哟!”驸马一下子惊呆了。他立刻看了看身边的博尔济吉特氏,感慨地说:“玉儿这么小就有此志向,将来一定是洪福不浅啊!”

    博尔济吉特氏赞同地点了点头。

    “驸马老师,我说得不对吗?”玉儿接着发问了。

    “说得好,玉儿。”驸马用手拂了拂她的头发,称赞说:“你这么好学,将来会像你的姑姑一样聪明!”

    “哈……我还聪明?我和她姑父的汉文,还是你教的哪!”博尔济吉特氏爽朗地笑了笑,然后拍拍玉儿的头,指了指田间的一处池塘说:“玉儿,你先去那边玩儿一会儿。姑姑有话要和老师说。”

    玉儿点了头,乖乖地走开了。

    “八嫂今天来,就只为玉儿读书的事?”驸马看了看左右无人,悄悄地问道。

    博尔济吉特氏也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把脸儿凑到他面前说:“驸马,四贝勒特意要我过来向你致谢。”

    “谢谢四贝勒,只可惜此事未成。”听到这儿,驸马着急摆了摆手。

    “即使未成,驸马那一席理论,大汗绝不会听了就忘的。”

    “我是为大汗着想啊!我看,如果代善继位,大金国必乱无疑!”驸马皱起了眉头,忧心重重地说。

    “驸马啊,真对不起。为这事儿,让你受了委屈。”博尔济吉特氏看了看稻田里秧苗,不好意思地说。

    “这事情嘛,还不算定论。过几天,大汗还要找我……”看到有人来了,驸马压低了声音说:“八嫂,我还会努力的。请四贝勒不必灰心。”

    字幕:一个月后。

    稻田间小路上。

    代善领了两个亲兵,正怒气冲冲地走着。

    驸马园里。

    驸马的手中拿了一卷书,正慢慢地行走在春光明媚的荷花池边阅读。

    “大贝勒到!”门口,传来了一声秉报。

    驸马听到这儿,急上掩上书,撂在旁边的亭台上,然后疾步向门口迎去。

    代善带了几个随从,气势汹汹地闯进门来。

    “恭迎大贝勒!”驸马急忙上前施礼。

    “哼!”看到驸马,代善气愤地撇了一下嘴,不理不睬地径直向内室走去。

    “大贝勒,你……”驸马看到代善的态度,急忙往前询问。

    “驸马,请留步。”代善身后的两个亲兵立刻上前伸出胳膊,挡住了驸马的去路。

    “大贝勒哥,你来了!”室内传来金瓶亲热的打招呼的声音。

    驸马看到这副情景,懊恼地叹息了一声,接着便迈动脚步,朝大门走去。

    驸马园内室里。

    侍女为代善端来了茶水。

    “大贝勒哥,这是新买来的茶,你尝尝。”金瓶热情地端过了茶杯,放在了代善面前。

    “哼,气死我了!”代善心烦意乱地呷了一口茶水,随后使劲儿地把茶杯望桌子上一礅,茶水溅了一桌面。

    “大贝勒哥,谁又得罪你了?”金瓶奇怪地问。

    “还有谁,你们家大驸马呗!”代善没好气地说。

    “他,他又怎么你啦?”金瓶着急地问。

    “还怎么的?”代善站立起来,拍着桌子喊道:“上一次‘立储’,他不推荐我也就罢了。可是,这次西征,父王已经确定由我监国了;他却又使劲儿推荐那个皇太极。”

    “有这事儿?”金瓶听到这儿,气得咬紧了牙。

    “更可气的是,这小子背后干了对不起我的事儿,当面上还假模假样的恭敬你。哼,要不是我在父王身边安插了眼线,我就得让他给蒙了!”

    “来人,叫他马上过来!”金瓶听到这儿,立刻冲侍女喊了起来。

    “罢了罢了。”代善立刻冲她挥了挥手,“我想,此事关系重大,父王自有主张,不会听他那一套的。你们要是为这事儿闹来闹去的,也不好看啊。”

    “大贝勒哥,这事儿……我一会儿教训他,你千万别生气啊!”金瓶走上前去,担心地看着大贝勒的脸色说道。

    “这事儿,我能不生气吗?”代善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要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他。你说,这宫院里面,谁不知道咱俩是好兄妹啊;他这样做,也不怕让人家笑话?”

    “大贝勒哥,他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书呆子;看在我的面上,别和他一般见识……”

    “好吧,今天的事儿就算过去了。”代善拍了一下大腿,假装宽容地摆了摆手。

    “谢谢大贝勒哥。”金瓶说到这儿,情不自禁地缠到了代善的身上,娇柔地说道:“你要真的能留下监国,那多好啊。说实在的,你要随父王出征,我还真受不了呢!”

    “好妹妹。”代善拍了拍她的肩膀,显得有些心神不定,“父王只是对我说了一句合络话。也许,他会把皇太极留下,把我派往前线哪!”

    “要是那样,我就跟你走。”金瓶听到这儿,立刻挣开代善的怀抱,看着他的眼睛,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二集完)

上部 103 死里逃生

    第三集死里逃生

    “跟我走?”代善听金瓶说出这样的话来,眼睛里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对。”

    “前线兵荒马乱的,你怎么能去啊?”

    “越是这个时候,我越要跟在你身边陪你!”金瓶深情地看着他说。

    “嗨,你能说出这句话来,我就很高兴了。”代善感慨地说:“我哪儿舍得让你去冒生命之险哪。”

    “不!我就要去。”金瓶无比坚定地说道。

    阅兵场上。

    鼓角震天,战旗飘扬。

    八旗子弟兵按照黄、红、蓝、白及镶黄、镶红、镶白、镶蓝建制,分作左右两翼列阵,等待汗王检阅。

    汗王在贝勒及大臣们的护卫下,策马而来。

    画外音:天命三年四月,努尔哈赤择日誓师,决意攻明。他宣布由太子皇太极监国,自率二万劲旅,到天坛祭天;并发表了由“御前驸马”亲自书写的那篇历史上著名的对明朝宣战檄文──《告天七大恨》。

    额尔德尼开始宣读《告天七大恨》:金国汗谕官军人等知悉:我祖宗以来,与大明看边,忠顺有年。只因南朝皇帝,高拱深宫之中,文武边官,欺诳壅蔽,无怀柔之方略,有势力之机权,势不使尽不休,利不括尽不已,苦害侵凌,千态莫状。其势之最大最惨者,计有七件……

    宣读中,不时出现汗王那张充满仇恨的脸。

    汗王寝宫。

    宫灯燃亮了。酒席筵上开始一道道地撤菜。

    汗王倒在了万字炕上,望着西山墙上供奉的祖宗牌位,陷入了深思。

    酒气涌上了喉咙,他打了一个响嗝,昏沉沉想要睡了。

    这时,屋门外有人脆脆地喊了一声“干阿玛!”

    金瓶公主蹦蹦跳跳地窜到了他的炕前。

    汗王一看,说:“你呀,都已为人妇了,还是这么没有教养!”

    “干阿玛!我要跟你去西征!”金瓶公主说着说着,爬上了炕。

    “瞎胡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打仗?”

    “嗯,不嘛,我离不开干阿玛!”金瓶公主歪倒了他的身边。

    “去去去!”汗王板起了脸。

    “干嘛这么凶啊!”金瓶公主冲他噘起了小嘴。

    这时,汗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便对金瓶公主说:“喂,把你家驸马找来。”

    “他?!……”一提起驸马,金瓶公主的眼睛里显出些慌乱的样子:“我一天没有见他的影子,不知去他去哪儿啦?”

    “来人!”汗王大喝了一声。

    “喳!”屋外的亲兵立刻答应了。

    “马上派人,把‘御前驸马’给我找来!”

    驸马园。

    月光下的驸马园,荷花盛开,蛙鸣阵阵。

    驸马着了一幅黑色内衣踱到了池边。

    眼前池水如镜,天上清辉似泻。

    面对夜色美景,驸马情不自禁地吟起了诗:“万顷湖平长似镜,四时月好……”可是,他的后半句子还没有呤出来,脸色一下了变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往上一撩,无意之中看到一个身穿黑衣黑裤、披头蒙面的人站在了自己的屋顶上。

    “什么人!?”

    他刚刚喊出声去,一把利刃“唰”地一下飞了过来。

    驸马园。

    月光下,一把利刃“唰”地一下飞了过来。

    驸马机警地一闪身,躲开了。

    接着,他大喊了一声:“来人!”

    家丁们迅速赶来。

    “搜!”

    家丁们立刻围住了房子,前前后后搜了起来。

    搜查后的家丁们返回来,一个一个都摇起了头。

    “驸马,请看!”这时,一个家丁突然在花园的草丛里拣起了一把利刃。

    驸马接过利刃,拿到灯光下一照,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家丁立刻提醒他说:“这利刃,标的是大贝勒府哇!”

    驸马看到这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汗王宫。

    汗王焦急地在地上走来走去。

    此时,门口有人喊了一声:“为臣参见父王!”

    汗王停住脚步,看到自己的“御前驸马”便装便帽,披头散发,狼狈地伏在地上。

    “你这是怎么啦?”汗王一下子坐在了炕上。

    “望父王恕罪。”驸马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刚才,有人加害于为臣,若不是家丁们保护,为臣恐怕要见不到父王了。”

    “是谁?”

    驸马一示意,后面的随从立刻将利刃交给了汗王的亲兵。

    亲兵将利刃交与汗王。

    汗王看到了那把利刃上刻的“代”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父王,您找为臣,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吗?”

    汗王气得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但是,等驸马的脚步一动,汗王却喊了一声:“慢!”

    驸马立刻停住了脚步。

    汗王头也不抬地闷在那儿,沉默了半天,突然发问说:“你看,此次西征,前景如何?”

    驸马赶紧回答说:“大汗发表《告天七大恨》讨明宣言,颇得人心。况且,八旗子弟一个个英勇善战,父王必定是马到成功!”

    汗王点了点头,接着说:“可是这大明朝啊,毕竟也是二百多年的基业了!”

    “基业虽重,无奈气数已尽。”

    “怎么说?”

    “贪官腐败,内乱不休不说,最要命的是朝廷用了魏忠贤之流。他们专权擅政,陷害忠良,出镇典兵,流毒边境,煽党颂公,谋为不轨。大明朝被他们折腾得国弱民穷,官贪民反。这么说吧,即使父王你不兴兵征讨,明朝迟早也要被这些阉党颠覆了。”

    听到这儿,汗王立刻离开炕沿站了起来。他冲着里面屋子喊了一声:“来烟”,娇艳的大妃便撩开门帘,拿了一根烟袋杆走了出来。

    “参见大妃。”驸马看到她,急忙跪倒,将头低下。

    “罢了。既是大汗找你议事,礼数就免了。”大妃说了一句,递上了长长的烟袋杆。

    “谢大妃。”驸马站了起来,赶忙拿起炕沿上的的打火石,“咔咔”地撞了出了一缕火星,然后将汗王烟袋锅里的烟草燃了起来。

    汗王使劲儿地吸了两口烟,突然说道:“驸马,你的西征之论,本王认为言之有理,自然采纳。可是,你推荐的监国人选,本王还要再考虑考虑。”

    “什么?”驸马听到这儿,心里一急:“父王,今日祭天宣誓,你已经宣布了四贝勒监国,怎么又突然做易人之举?”

    “本王认为,你在举荐人选中掺杂了个人私情!”

    “父王,平时您待小婿恩重如山,登基大典上又封我为‘御前驸马’。我除了精忠报汗,哪敢有私情?”

    “你非要我说出来不可吗?”

    “如果小人有罪,请父王明示。”

    “龚正陆!”汗王的声调中充满了恼怒,“你三翻五次地举荐四贝勒,是不是因为与大贝勒代善有个人恩怨?哼,你借我的信任报自己的私仇,真是让我失望!”

    看到汗王发怒,大妃不无得意地显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父王息怒。”驸马毫无惧色地走向前去,开口侃侃而谈:“为臣举荐四贝勒,既看其才,更看其德。四贝勒尊长爱幼,人人敬重。有的人虽然身居要位,却不讲人伦道德,甚至败坏纲常。这种人,怎么能让兄弟和下属们尊重?既然不能让兄弟和下属们尊重,为臣怎么敢推荐让他监国?”

    “代善一向为人忠厚,何谈失德?”

    “恕小婿无礼。”驸马抬起头来,望着汗王说:“如果父王不信,我请父王看一出戏。”

    “戏?什么意思?”

    “请父王马上派几个亲兵,到栅城东南角了望塔的阁楼中去,看看大贝勒与谁在一起?他们在一起说些什么?”

    听到驸马这么说,大妃的神色立刻显得紧张了。

    “嗯?”汗王脸色一变,愤怒地大喊一声:“来人!”

    月光下。

    两名亲兵悄悄登上了栅城了望塔。

    了望塔的阁楼里,传出了叮叮铛铛的碰杯声。

    两名亲兵走到阁楼近前往里一望,吓得捂上了嘴。

    明亮的灯光下,代善与两名朝鲜将领混在一起喝酒。

    一名高个子朝鲜将帅亲自把酒倒满了代善的杯子,又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日之事,全靠大贝勒力争。不然,我们就被你们的大汗杀掉了。”

    代善自负地笑了笑,说道:“姜元帅请放心,只要有我在,父王绝对不敢动你们一根毫毛。”

    “多谢大贝勒保护。”姜元帅拱了拱手,随后问道:“大贝勒。你不惜冒犯大汗来救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年我攻打你们朝鲜之时,曾经在战场上许诺两国修好。今日,不过是恪守我的诺言罢了!”

    “对对,恪守诺言。”另一个元帅听了这句话,带有嘲笑意味地说道:“你们中国人啊,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吧?”

    “金元帅,什么驷马难追啊?那是他们汉人讲的话。”代善喝得高兴了,得意忘形,口若悬河,讲起话来毫无顾忌:“我的父王啊,从来都是背信弃义,杀人不眨眼啊!”

    “哈……背信弃义,杀人不眨眼,讲得太好了。”姜元帅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他本来是明朝封的龙虎将军,今日却要西征反明。哼!要按理说,他应当是叛臣啊!”

    “所以,今天我们见了他的面就是只行揖、不下跪,他奈我何?”金元帅听到这儿,得意洋洋地说道。

    “来,大贝勒。为你遵守承诺,干杯!”姜元帅举起杯,与代善的酒杯撞了一下,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喝了下去。

    “我说……二位元帅,”代善趁着酒意,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提议,咱们今天晚上在这儿对天盟个誓,好不好?”

    “盟誓?”两个朝鲜元帅摇了摇头,不知道代善要说什么。

    “那就是:大金国与朝鲜永结盟好,两国间永不用兵。”

    “好好好,永不用兵……”两个朝鲜元帅兴奋地有些手舞足蹈了,“大贝勒,你真是个有远见的英明君主啊!看来,大汗百年之后,大金国就是你的了!”

    “可是,还有一条……”代善好象并没有完全糊涂。他补充说:“现在,大金国将要与明朝开战了。我希望你们保持中立,不能出兵援助明朝!”

    “那我们答应了。”姜元帅拍了拍胸部慷慨地说:“可是,如果你们大汗不听你的话,硬要和我们朝鲜开战哪!”

    “那……他就是背天不义!”

    “哈……”听到这句话,朝鲜将士们笑在了一起。

    “什么?你们没有看错?!”汗王睁大了眼睛,盯着两个亲兵问。

    “大汗,我们二人看得真真切切,不敢撒谎。”两个亲兵跪在地上,吓得直哆嗦。

    “哼!马上给我抓来,处死!”

    “是。”两个亲兵立刻站起来,走了出去。

    “父王,为臣以为,大贝勒此举不过是一时冲动,酒后失言,此事还是不张扬为好。”驸马看到这副情景,急忙跪下为代善求情。

    “为什么?你不是正恨着代善,巴不得我马上杀了他才好吗?”

    “大贝勒是你的亲骨肉,父王应怀宽慰之心。再说:家丑不可外扬……”

    “好了好了。”汗王看到驸马这样说,像是很满意。他用手召来了两个人,耳语了一番。

    两个人点头而去。

    栅城角,两个亲兵刚刚登上了望塔,突然“嗖嗖”两把利刃飞来,二人应声倒下。

    几个亲兵上来,马上将二人尸体抬走了。

    寝宫里,汗王仍然与驸马谈话。

    他在地上踱来踱去,向驸马提出了一个问题:“驸马,可肯随我西征?”

    “这……为臣不敢。”

    “怎么?你惧死?”

    “不是!”驸马急忙解释:“冲锋陷阵,虽死犹荣;只是这暗箭,为臣防不胜防……”

    “罢了。”汗王磕了磕烟袋锅子,将烟杆递给了大福晋。

    驸马战战惊惊地立在那儿,不时地偷偷观察着汗王的神色。

    沉默了半天,汗王又开了口:“本王此次西征,所忧者不是战将之勇,而是文韬之弱。没有你,本王缺少一个出谋划策之人啊!”

    “这……”驸马瞅了瞅大汗射来的眼光,心里像是想起了一件什么事儿,犹豫不决地摇晃了一下脑袋。半天,他才迟迟地开口说了出来:“父王,您若相信为臣,为臣现为您举荐一人。他的文采、才识、胆略、眼光比我强上百倍,足可佐大汗成就大业。”

    汗王的眼睛一亮:“这人是谁?”

    “范文程。”

    “此人在何处?”

    “父王,等你发兵之后,首先要攻打的是抚顺城。这时,会有一个书生到你驻扎的营帐里来见你。”

    古勒城外,汗王营帐。

    营帐里,汗王正与将士们研究攻城之策,侍卫兵忽然来报:“大汗,有一书生求见。”

    “书生?”汗王想了想,微微一笑:“莫不是驸马推荐之人……让他进来。”

    侍卫兵传令:“请书生晋见汗王!”

    书生白衣白帽,入帐便拜:“参见陛下。”

    汗王见这位书生状貌魁奇,知情达礼,眼睛露出了羡慕的目光,喊了一声:“赐坐。”

    书生立刻鞠了一躬:“谢陛下!”

    汗王接着问:“请问书生姓氏里居?”

    书生答道:“仆系明朝秀才,姓范名文程,字宪斗,沈阳人氏。”

    “范文程!哈……”汗王脸上顿时乐了,随后又问道:“我闻得中原宋朝,有个范文正公,名叫仲淹,是否秀才的远祖啊?”

    范文程答道:“正是。”

    汗王脸上,点了点头,又问道:“先生既是中原名门之后,理应效忠明朝。为何来投我大金国呢?”

    范文程说:“小人自幼博览群书,通天文地理,晓三教九流,精兵书韬略。只因明朝腐败,弃我不用。恐落拓一生,无凭无籍。今陛下崛起建州,故效毛遂,自荐陛下。”

    “自荐?哈……”汗王大笑一声,纠正他说:“先生啊,本王临行前,已经有人向我举荐过你了。”

    “有人举荐了我?”范文程立刻抬起头来,问:“这位举荐之人,可是江南才子龚正陆?”

    “你们以前相识?”

    “龚家祖上曾与我家先人一齐在朝为官。后因奸臣所害。龚家弃政从商,我家逃于关外。我想这龚正陆才识过人,强我百倍,定为汗王重用。这次陛下出征,为何不让他随从伴驾,建立功业哪?”

    “呵呵,”汗王苦笑了一声,自嘲地说:“他呀,才华倒是有些,可惜性情太深沉了些……哦,范先生,今天我驻足此地,意欲攻取抚顺城。你可有攻城之计?”

    范文程听到这话,立刻起立献计说:“陛下,以力服人,何如以德服人?抚顺城守将李永芳是个懦弱无能之人。我想先给他一封书信,劝他投降,他若顺从,何劳杀伐?”

    汗王欢喜地说:“这却仗先生手笔。”

    范文程说了一声“是”,便接过兵士递来的笔墨,草书起来。

    看着奋笔疾书的范文程,代善露出不悦之色。

    抚顺城下。

    汗王骑着马与众将焦急地往城上了望着。

    范文程尾随汗王马后,神情忧虑。

    “范先生,李永芳为何至今不降?”

    “我想,他现在还在犹豫、观望。我们应该……”范文程刚刚说到这儿,代善便嘲笑地说道:“偌大城池,不动刀枪,哪有自降之理?父王,咱们干脆攻城吧!”

    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侍卫兵报:“四贝勒到!”

    “四贝勒?”汗王一下子皱了眉头。

    “儿臣参见父王。”随着一阵马啼声,皇太极下马参拜。

    “皇太极,你不在老城监国,为何擅自前来?”汗王质问。

    “哼,一定是驸马为你出了主意,抢我们的军功来了吧?”代善冷嘲热讽道。

    “大哥此话差矣。”皇太极辩解说:“父王要我准备的粮草,儿臣已经备齐。为了不影响军用,特押运前来。”

    “这么快就备齐了。好哇!”汗王高兴了。

    “父王,儿臣还有一事相告。”皇太极说。

    “讲!”

    “儿臣押运粮草途中,结识了李永芳的几个部下。我用五十块元宝的代价,收买了抚顺城的守门官。现在,我的五十名士兵已经扮作商人混进东门了。”

    “谢谢四贝勒,”范文程听到这儿,立刻向皇太极施了一礼,“麻烦你即刻通知内应作乱。城内一乱,李永芳必降。”

    “请父王定夺。”皇太极示汗王的意旨。

    “好,通知弓箭手,万箭齐射东城门!”

    一阵箭雨纷飞。

    城楼上,商人打扮的建州兵掏出兵器与守城兵搏斗起来。

    “陛下,李永芳亮了白旗了!”范文程高兴地喊到。

    城门上,悬下了长长的白旗。

    接着,抚顺城大门“轰隆隆”地打开了。

    明朝守将李永芳率众官出城投降。见到汗王,众官立刻跪在了城下。

    李永芳恭递降册。

    汗王命侍卫接了降册,策马入城。

    行至衙门大殿上,汗王入座。

    汗王下谕:“今日,我军夺取抚顺城;范文程先生应记首功!”

    范文程上前施礼,说了声“谢陛下”,然后谦虚地解释道:“促成李永芳投降,还靠四贝勒的潜城之计。”

    汗王接着说:“今后,诸贝勒大臣对范先生要格外礼敬;只称先生,不呼其名!”

    众将士一齐对范文程喊到:“范先生!”

    “哈……”一阵大笑之后,皇太极与博尔济吉特氏共同邀请驸马坐在客厅里。

    “驸马,为什么要行此计?”皇太极问。

    “四贝勒,”驸马站立起来回答,“虽然父王让你担任了监国,可将来正式立储,还要靠积攒军功。父王西征,近期最难打的仗莫过于抚顺城和清河城。两城之役,四贝勒决不可以缺席。”

    皇太极点头称是,却又突然问道:“驸马,你既然早有破城妙计,何不亲赴战场,献与父王,以博取今后功名,而非要推出一个范文程不可哪?”

    “请问四贝勒,你看,那范文程与本人,可属一类人等?”

    皇太极听到这儿,觉得其中大有文章。正待要问下去,博尔济吉特氏领着玉儿走了进来。

    心“八嫂你好。”驸马立刻站起来,做出请安的样子。

    “驸马,谢谢你为四贝勒献了此计。”博尔济吉特氏客气了一下,接着告诉他说:“玉儿要走了。想与你辞行呢?”

    “玉儿,你要走?”

    玉儿看着驸马,点了点头。

    御路上。

    杨柳青青,春色盎然。

    驸马和博正在送玉儿回乡上路。

    一个蒙古族装束的青年停住脚步,冲博和驸马作了个揖,说道:“姑姑、驸马请回吧。”

    “克善,路上小心。”博不放心地嘱咐着。

    “姑姑放心。我带了这么人呢?”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随从。

    “驸马老师。”将要上路的玉儿这时从怀里掏出两本书,含了眼泪央求说:“这两本书,我想……”

    “哦,要带走,是不是?”驸马看了看两本书的封面,一本是《朱子治家格言》,一本是《资治通鉴故事》,随后大方地答应道,“玉儿,只要你愿意学,那就带走吧!”

    “谢谢驸马老师!”玉儿深深地行了一礼。

    “好啦,这回高兴了。”博尔济吉特氏拍了拍玉儿的肩,随后吩咐自己的侄子说:“那就快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是。侄子走了!”侄子向她拱了拱手,将玉儿抱上了马。

    一行人走开了。玉儿恋恋不舍地回头朝驸马和姑姑招手告别。

    回城的路上,驸马和博尔济吉特氏骑了马,边走边谈着。

    “驸马,谢谢你为四贝勒连连献计。”博尔济吉特氏深情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叹口气说:“可惜我的丈夫啊,他德能平庸,也许会令你失望啊。”

    “哈……”驸马仰天一望,爽朗地笑了笑说:“实际上,将来谁来继承汗位,人们的心里都很清楚了。八嫂,有件事儿你可明白?”

    “什么事儿?”

    “汗王为什么给四贝勒起名叫‘皇太极’呢?”

    “那不过是大汗即兴而为之?”

    “不不不!”驸马使劲儿地摇着头,“八嫂,你知道吗?中原汉家称储君曰‘皇太子’,蒙古嗣位者曰‘黄台吉’,两者音并闇合,渗透着天意啊。我想,大汗此举为臆制之作吧!”

    “啊,这……”博尔济吉特氏一阵激动,脸儿一下了红了。

    “八嫂,我这些话可能有些武断,可我绝不是打诳语,绝对不是!”驸马的眼光里,流露出了一片真诚。

    “这,我信!”这时,博尔济吉特氏情不自禁将马与他靠近了。接着,她突然抓住驸马的手,白皙皙的圆脸上漾起了一种奇妙而温柔的光彩。

    “八嫂,你……”驸马看到她这样,禁不住有些慌乱。

    “驸马,别误会。”博尔济吉特氏说着,用手摸了摸自己颈项间悬挂的那一支细腻圆润,晶莹剔透的玉坠儿。然后一丝一扣地解了下来,毫不犹豫挂在了对方的胸前。

    “谢谢八嫂,小人受之有愧。”

    “驸马,你对四贝勒如此关照。会有人生气的。我提醒你,保重!”

    “谢谢八嫂,我会小心的。”驸马抚摸着胸前的玉坠儿,感动地点了点头。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喊:“驸马,不好了!”

    “怎么了?”驸马和博尔济吉特氏听到喊声,急忙抬头看去。

    一个女侍骑马跑来,向驸马秉报:“驸马,金瓶公主不听我们劝阻,生气走了。”

    “她去了哪儿?”博尔济吉特氏着急地问道。

    “福晋,小……小人不敢说……”女侍害怕了。

    “说!”博尔济吉特氏举起了马鞭。

    “是。”女侍赶忙下马,跪倒说:“她,她跑到清河城前线去了!”

    “这还了得,我去追她回来。”博尔济吉特氏策马就要走。

    “不,八嫂。”驸马立刻拦住她说:“我想,她一定是找代善去了。”

    “这……这就更不像话了。”博尔济吉特氏气愤地说:“我去那儿,告诉父王去。”

    “不不不,我自己的夫人,还是我去找。”驸马说着,甩起鞭子,策马飞奔而去。

    唉!看着驸马的背影,博尔济吉特氏怜悯地叹了一口气。

    清河城。

    夕阳西下,暮色中的城池显得庄严、凝固,坚不可摧。

    汗王骑马站在旷野上,心情显得烦躁不安。

    这时,疲惫不堪的代善带了一队骑兵,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怎么样?”汗王看了他,不满意地问道。

    “父王,儿臣无能,今日仍未攻下。”代善愧疚地秉报着。

    “哼,已经八进八退了,还拿不下来。”汗王数落他说:“范先生要皇太极来助战,你又不让。你要把我的几万兵马扔在这儿吗?”

    “父王,明日儿臣率敢死队猛攻……”代善不服气地说。

    “大贝勒莫急。”旁边的范文程急忙劝喻道:“大汗,这个邹储贤顽固不化,誓与我们决战到底。我看,明天不妨稍事休整……”

    “休整?”汗王听了,不明其意。

    “我们一旦停止进攻,或许邹储贤会以为我们胆怯,放松警惕,出城迎战。那样,我们就可以与他一决雌雄了。”

    “嗯。”汗王思考了一下,“就依你之计,明日开始休整。”

    夜,营帐里。

    金瓶公主正拿着炊具烫奶,代善神色沮丧地走了进来。

    “代善哥。”金瓶公主甜蜜蜜地叫了一声。

    “金瓶,你怎么来了?”代善看到金瓶公主,惊喜地喊了一声,立刻跑上来将她抱住了。

    “代善哥,我想你。”金瓶公主偎在代善怀里,娇声娇气地说着,“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唉,别提了。”代善发愁地对金瓶说,“这个邹储贤死守清河城,我八进八退不能取胜,父王都生气了。”

    “好吧,不说这些了……”金瓶公主挣开他的怀抱,把烫好的奶端来递给他说,“快喝点儿奶,解解乏吧!”

    “金瓶,你真好。”代善感动地说:“不过,你还是快些回去的好。父王要是知道了,会发怒的。”

    “人家刚来了你就往回赶我!”金瓶公主一下子撅起了嘴。

    “好好,那就猫在这儿,别出帐篷啊!”

    “报,‘御前驸马’到!”代善刚刚叮嘱了金瓶,亲兵突然进来秉报了。

    “啊?”代善一惊,立刻拉了金瓶公主的手埋怨道:“你怎么搞的?你前脚到他就后脚跟来了?”

    “哼!看怕你吓的?”金瓶公主气呼呼地往床上一坐,告诉亲兵:“不见!”

    “是。”亲兵转达身要走。

    “慢!”代善喝住了亲兵,马上说:“问他,干什么来了?”

    “我要人来了。”帐篷前,驸马脸色阴沉地对亲兵说道。

    夜里,山野漆黑。只有几只火把驱逐着周围的黑暗。

    “要人。没有!”代善大喝了一声,从帐篷里走出来。

    “大贝勒,我再说一遍。”驸马辞严声厉,毫不让步地说道:“自从西征之后,金瓶公主就经常不见人影。不少人看见她就在你的营帐里。请你让她出来,跟我回家。”

    “我也再说一遍,没有!”代善“哼”了一声,“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婆也看不住,反倒无缘无故无端冲我要人,真真是不知羞耻!”

    “金瓶不守妇道,自有我去教诲。可是,你诱人妻子,已属道德败坏;兄长奸妹,更属乱伦无道。请大贝勒悬崖勒马,痛改前非,莫要再做让后人耻笑的事情。”

    “哈……乱伦无道?”代善此时冷嘲热讽道:“在你的眼睛里,我还是个好人吗?你三番五次向父王推荐四贝勒,什么时候说过我一句好话?哼,反正我也不能担当‘监国’重任了。我就乱伦无道一回,你奈我何?”

    “代善!”驸马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莫非你要逼我,让我亲口把你们的丑行告诉父王吗?”

    “好吧!”代善听到这儿,态度有些收敛了。“龚正陆,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告诉你,金瓶公主确实就在我的营中。可是,我并没有勾引她。是她愿意找我来的。如果你硬要她与你回家,也可以……不过,那得问问她,愿不愿意和你走?”代善说道这儿,朝帐中一喊:“金瓶,你出来,你丈夫让你回去哪!”

    驸马听到这儿,脸上羞愧难当。

    金瓶公主缓缓迈步走出了营帐。

    “公主,请与我回家!”驸马看到金瓶公主,立刻施礼。

    “龚正陆,你知道我不能回去,何必多此一举?”金瓶公主冷淡地说道。

    “夫唱妇随,乃夫妻之道。”

    “你还讲什么夫妻之道?”

    “公主,自从汗王主婚之后,小人平时与你恩爱有加,并无得罪之处,何必弃我,随他人出走?”

    “去你的夫唱妇随!”金瓶公主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在你的眼睛里,还有我这个妻子吗?‘立储’之事,你背叛了我;推荐监国人选,你又把我的意见弃之一旁。我凭什么还要与你夫唱妇随?”

    “公事与家事,各有遵循。请公主莫为公事而坏了人伦家规。”

    “龚正陆,少罗嗦!”金瓶公主的手冲驸马一指:“我提醒你,别忘记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别忘记你是如何有了今天的?当年,要不是我在马市上心慈面软,你早做了大贝勒的刀下之鬼了!后来,若不是我错误地喜欢上你,你能当上‘御前驸马’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汉奴才,凭什么来教训我?你给我滚!”

    驸马听了金瓶公主的一席话,像是受了重大的打击,方才还刚直不曲的身子一下子瘫痪下来。,

    “驸马,驸马……”随从们立刻上去搀扶他。

    他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走”,然后艰难地爬上了马背。

    在代善“呵呵呵”地嘲笑声中,驸马踏上了漆黑的山路。

    黑暗中,一个年轻的小将带了一哨人马,迅速地驰骋在山路上。

    “快!”小将不住地催促着。

    驸马带了几个家丁,正在艰难地爬山。

    眼前的路一片黑暗。

    “驸马,到前边村庄住下吧!天太黑,看不清路啊。”随从的家丁们请求他说。

    “好吧,下了这座小山,我们就住下。”驸马吩咐了一句。

    “哈……还想走?”黑夜里一声大笑,一簇簇燃烧的火把突然出现在了前面。

    “什么人?”驸马吓得一颤,马儿恐惧嘶叫起来。

    “龚正陆,你的死期到了!哈……”出现在面前的,正是刚才那位年轻的小将。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哼,你不认识我?那我告诉你,我是来为大贝勒鸣不平的。这次出征,本来是他监国。你却推荐了别人。今天,让你尝尝管闲事儿的滋味儿。”

    “你到底是谁?”

    “你管我是谁?”年轻小将说着,往后一挥手,“给我上!”

    几个兵丁拿了刀枪冲驸马杀了过来。

    几个随从的家丁急忙迎上去抵抗。

    “哈……就凭你们几个,还想挡住小王爷我的大刀!”年轻小将纵马向前,挥起大刀冲驸马砍来。

    “啊呀!”手无寸铁的驸马大惊失色。

    “兔崽子,住手!”就在这危机时刻,一匹快马迅速地赶到了。

    随后,一杆长枪架住了砍向驸马的大刀。

    “啊,五叔!是你……”挥刀人立刻抽回了刀。

    “硕托,你要干什么?”被称为“五叔”的来人大喝一声。

    “五叔,你……你怎么来了?”

    “哼,我若不来,差点让你干了傻事!让你们的人滚开……”来人将硕托喝退,随后下马对驸马躬身说道:“‘御前驸马’,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谢三贝勒搭救!”驸马急忙下马施礼。

    “五叔。这事儿你不要管。”那个持着大刀的硕托还要分辨。

    “滚!”三贝勒又是一声厉喊。

    硕托吓得后退了。

    “‘御前驸马’,黑灯瞎火的,你来这清河城干什么……”三贝勒不解地问。

    “三贝勒,你既然不知道,也就罢了。今夜之事,万万不可告诉父王。”驸马叹了一口气,嘱咐道。

    “唉!今天有人提醒我,说你在这儿,处境很危险。我还不信……”三贝勒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御前驸马’,前面是我的营帐。去我那儿住一宿吧!”

    “三贝勒相救之恩,小人永生不忘。我……”驸马沮丧地低下了头。

    “好吧,那我派人护送你走。来人!”

    三贝勒一喊,上来了几员将士。

    “护送‘御前驸马’回老城,不得有误。”

    “是。”几员将士拱手受令。

    星光下,将士们护送着驸马急驰而去。

    清晨。

    驸马园门口。

    博尔济吉特氏看到疲惫不堪的驸马从马上下来,急忙上前扶住,焦急地说:“驸马,你没事儿吧?急死我了!”

    “谢八嫂牵挂。”驸马体力不支,微微施了一礼。

    博尔济吉特氏看了看几个随从的家丁,说:“你们快到我府上吃饭吧,一夜奔波,累坏了吧?”

    “八嫂,我有急事,要马上面见四贝勒。”驸马气喘嘘嘘地说。

    “好吧,他在院子里练剑哪!”

    四贝勒府。

    厅堂上,皇太极把剑挂在墙上,然后与博尔济吉特氏陪驸马坐下。

    丫环们沏上茶来。

    “四贝勒,请速速准备牛羊,赶往清河城前线犒劳大军。”驸马十分着急地说。

    “清河城攻克了?”皇太极欣喜地问。

    “不是不是。”驸马摇晃着脑袋,发愁地说:“明将邹储贤据险守城,军民一心,顽强抵抗。大贝勒屡攻屡败。父王亲自督战,八进八退,也是难以取胜。”

    “那……驸马此时要我前去,用意何在?”皇太极问。

    “四贝勒,你这次去,表面上是去犒劳大军,暗中则是协助父王取城。现在……正是你立功的好机会呀!”

    “立功?”

    “是的。”驸马此时凑近了皇太极,密授机宜:“大贝勒屡战不胜,已生倦意。此时四贝勒若是攻克此城,父王必另眼相看。”

    “驸马,父兄苦战多日,城尚未破。我……”

    “四贝勒莫愁。”驸马胸有成竹地说:“邹储贤之所以敢于死守,全仗城池坚固。我想,城墙若是一倒,明军必然溃败。”

    “驸马有何妙计?”

    “我在远处观看,那清河城东北角乃砌于松软土地上。四贝勒前去,可向父王献掘土挖墙之计。”

    “掘土挖墙?”

    “是。”驸马继续说道:“可趁黑夜,率白旗兵头顶木板,悄悄潜往东北角挖掘墙根。然后奋力推倒城墙。城墙一倒,敌军可破!”

    “驸马呀!”皇太极听到这儿激动地站起来说,“人们都以为你这次出走只是去寻金瓶妹妹;没想到,你的真实目的却是为我刺探军情,献我妙计。如此厚意,教我如何答谢?”

    “士为知己者死。”驸马发自肺腑地说道:“四贝勒和福晋一向待我不薄。鄙人若能为四贝勒日后登基贡献一点儿力量,也算是我的福份了。”

    “唉,驸马,难得你对我这片真心啊!可是……”皇太极此时露出非常关切的神情,“我那金瓶妹妹,怎么没有跟你回来呢?”

    “算了!别提了……”博尔济吉特氏听到这儿答话道:“为了寻她,驸马差点儿遭了别人的暗算!”

    “啊!”皇太极听后拍案而起:“他们是怎么回事?竟然这么狠毒?”

    “四贝勒,个人恩怨事小,前线攻城事大。快速发兵,莫贻误战机啊!”驸马催促道。

    “好。”皇太极立刻摘下墙上的箭,命令亲兵,“集合白旗全部精兵,出兵清河城!”

    “是!”

    “轰隆”一声巨响。

    城墙一角倒塌了。

    白旗兵呼喊着,从城墙的豁口处冲进城去。

    画外音:公元1618年7月,努尔哈赤采用挖洞塌墙之计,终于攻破了清河城。从此,为后金兵进军辽沈打开了方便之门。

    庆功宴席上。

    汗王举起酒碗,高兴地说:“这个邹储贤,还想顽抗到底。咱们一个耗子挖洞,他就完蛋了。呵呵,皇太极,真有你的啊!”

    皇太极听父王称赞,起身说道:“此次取胜,主要靠父王指挥英明,各位贝勒率军奋战。儿臣不过是助一臂之力。”

    “我们八进八退不能取胜,缺的就是你这一臂之力啊。哈……”汗王笑着作了个邀请的姿势,“来,为了胜利,大家把这碗酒干了!”

    众人一饮而尽。

    “父王,我有话要说。”代善放下酒碗,撅了一张嘴说道:“我认为,我们各位贝勒要听从父王指挥。各守其责。前线人员应该拼命杀敌,后方人员应该看守门户。没有父王指示,不得干预前线战事。”

    “代善,你这是……”汗王觉得不对头,冲他瞪起了眼睛。

    “大贝勒,你误会了。”皇太极马上解释说:“我这次来清河城,是送牛羊犒劳大军的,没有介入战场之意。既然仗打到了这个火候,我帮父王一把有何不可呢?”

    “呵呵,各位贝勒。”范文程急忙站起来劝解说:“大家不管是在前方、后方,都是为大汗的宏图大业着想啊。来,为了大汗,为了大金国,我们干一杯!”

    “好!”

    ……

    桌上的人们顺势端起了酒碗,呼三喝四地干了下去。

    山海关。

    一匹快马,载了信使,飞快地往北京方向奔去。

    北京。

    金碧辉煌的宫殿。

    皇宫里,万历皇帝正在饶有兴致地搭建积木小房子。

    “十万火急,报!”外面传来一声大喊。

    “什么事儿?”万历皇帝不耐烦地问身旁的太监。

    “奴才这就去问。”太监走了出去。

    积木小房子似乎不稳定,哗啦一声塌落了。

    “哼!”万历皇帝烦躁地拂了一下袖子,坐在了龙榻上。

    “万岁,大事不好。”

    “怎么了?”

    “建州努尔哈赤建国称汗,发布‘七大恨’,最近又连连攻陷了抚顺、清河二城,辽东危急了!”

    “啊!”万历皇帝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第三集完)

上部 第三集 刀下逃生

    第03集:刀下逃生

    “跟我走?”代善听金瓶说出这样的话来,眼睛里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对。”

    “前线兵荒马乱的,你怎么能去啊?”

    “越是这个时候,我越要跟在你身边陪你!”金瓶深情地看着他说。

    “嗨,你能说出这句话来,我就很高兴了。”代善感慨地说:“我哪儿舍得让你去冒生命之险哪。”

    “不!我就要去。”金瓶无比坚定地说道。

    阅兵场上。

    鼓角震天,战旗飘扬。

    八旗子弟兵按照黄、红、蓝、白及镶黄、镶红、镶白、镶蓝建制,分作左右两翼列阵,等待汗王检阅。

    汗王在贝勒及大臣们的护卫下,策马而来。

    画外音:天命三年四月,努尔哈赤择日誓师,决意攻明。他宣布由太子皇太极监国,自率二万劲旅,到天坛祭天;并发表了由“御前驸马”亲自书写的那篇历史上著名的对明朝宣战檄文──《告天七大恨》。

    额尔德尼开始宣读《告天七大恨》:金国汗谕官军人等知悉:我祖宗以来,与大明看边,忠顺有年。只因南朝皇帝,高拱深宫之中,文武边官,欺诳壅蔽,无怀柔之方略,有势力之机权,势不使尽不休,利不括尽不已,苦害侵凌,千态莫状。其势之最大最惨者,计有七件……

    宣读中,不时出现汗王那张充满仇恨的脸。

    汗王寝宫。

    宫灯燃亮了。酒席筵上开始一道道地撤菜。

    汗王倒在了万字炕上,望着西山墙上供奉的祖宗牌位,陷入了深思。

    酒气涌上了喉咙,他打了一个响嗝,昏沉沉想要睡了。

    这时,屋门外有人脆脆地喊了一声“干阿玛!”

    金瓶公主蹦蹦跳跳地窜到了他的炕前。

    汗王一看,说:“你呀,都已为人妇了,还是这么没有教养!”

    “干阿玛!我要跟你去西征!”金瓶公主说着说着,爬上了炕。

    “瞎胡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去打仗?”

    “嗯,不嘛,我离不开干阿玛!”金瓶公主歪倒了他的身边。

    “去去去!”汗王板起了脸。

    “干嘛这么凶啊!”金瓶公主冲他噘起了小嘴。

    这时,汗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便对金瓶公主说:“喂,把你家驸马找来。”

    “他?!……”一提起驸马,金瓶公主的眼睛里显出些慌乱的样子:“我一天没有见他的影子,不知去他去哪儿啦?”

    “来人!”汗王大喝了一声。

    “喳!”屋外的亲兵立刻答应了。

    “马上派人,把‘御前驸马’给我找来!”

    驸马园。

    月光下的驸马园,荷花盛开,蛙鸣阵阵。

    驸马着了一幅黑色内衣踱到了池边。

    眼前池水如镜,天上清辉似泻。

    面对夜色美景,驸马情不自禁地吟起了诗:“万顷湖平长似镜,四时月好……”可是,他的后半句子还没有呤出来,脸色一下了变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往上一撩,无意之中看到一个身穿黑衣黑裤、披头蒙面的人站在了自己的屋顶上。

    “什么人!?”

    他刚刚喊出声去,一把利刃“唰”地一下飞了过来。

    驸马园。

    月光下,一把利刃“唰”地一下飞了过来。

    驸马机警地一闪身,躲开了。

    接着,他大喊了一声:“来人!”

    家丁们迅速赶来。

    “搜!”

    家丁们立刻围住了房子,前前后后搜了起来。

    搜查后的家丁们返回来,一个一个都摇起了头。

    “驸马,请看!”这时,一个家丁突然在花园的草丛里拣起了一把利刃。

    驸马接过利刃,拿到灯光下一照,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家丁立刻提醒他说:“这利刃,标的是大贝勒府哇!”

    驸马看到这儿,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汗王宫。

    汗王焦急地在地上走来走去。

    此时,门口有人喊了一声:“为臣参见父王!”

    汗王停住脚步,看到自己的“御前驸马”便装便帽,披头散发,狼狈地伏在地上。

    “你这是怎么啦?”汗王一下子坐在了炕上。

    “望父王恕罪。”驸马腾地一下子站起来:“刚才,有人加害于为臣,若不是家丁们保护,为臣恐怕要见不到父王了。”

    “是谁?”

    驸马一示意,后面的随从立刻将利刃交给了汗王的亲兵。

    亲兵将利刃交与汗王。

    汗王看到了那把利刃上刻的“代”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父王,您找为臣,有什么事儿要吩咐吗?”

    汗王气得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但是,等驸马的脚步一动,汗王却喊了一声:“慢!”

    驸马立刻停住了脚步。

    汗王头也不抬地闷在那儿,沉默了半天,突然发问说:“你看,此次西征,前景如何?”

    驸马赶紧回答说:“大汗发表《告天七大恨》讨明宣言,颇得人心。况且,八旗子弟一个个英勇善战,父王必定是马到成功!”

    汗王点了点头,接着说:“可是这大明朝啊,毕竟也是二百多年的基业了!”

    “基业虽重,无奈气数已尽。”

    “怎么说?”

    “贪官腐败,内乱不休不说,最要命的是朝廷用了魏忠贤之流。他们专权擅政,陷害忠良,出镇典兵,流毒边境,煽党颂公,谋为不轨。大明朝被他们折腾得国弱民穷,官贪民反。这么说吧,即使父王你不兴兵征讨,明朝迟早也要被这些阉党颠覆了。”

    听到这儿,汗王立刻离开炕沿站了起来。他冲着里面屋子喊了一声:“来烟”,娇艳的大妃便撩开门帘,拿了一根烟袋杆走了出来。

    “参见大妃。”驸马看到她,急忙跪倒,将头低下。

    “罢了。既是大汗找你议事,礼数就免了。”大妃说了一句,递上了长长的烟袋杆。

    “谢大妃。”驸马站了起来,赶忙拿起炕沿上的的打火石,“咔咔”地撞了出了一缕火星,然后将汗王烟袋锅里的烟草燃了起来。

    汗王使劲儿地吸了两口烟,突然说道:“驸马,你的西征之论,本王认为言之有理,自然采纳。可是,你推荐的监国人选,本王还要再考虑考虑。”

    “什么?”驸马听到这儿,心里一急:“父王,今日祭天宣誓,你已经宣布了四贝勒监国,怎么又突然做易人之举?”

    “本王认为,你在举荐人选中掺杂了个人私情!”

    “父王,平时您待小婿恩重如山,登基大典上又封我为‘御前驸马’。我除了精忠报汗,哪敢有私情?”

    “你非要我说出来不可吗?”

    “如果小人有罪,请父王明示。”

    “龚正陆!”汗王的声调中充满了恼怒,“你三翻五次地举荐四贝勒,是不是因为与大贝勒代善有个人恩怨?哼,你借我的信任报自己的私仇,真是让我失望!”

    看到汗王发怒,大妃不无得意地显出了幸灾乐祸的神情。

    “父王息怒。”驸马毫无惧色地走向前去,开口侃侃而谈:“为臣举荐四贝勒,既看其才,更看其德。四贝勒尊长爱幼,人人敬重。有的人虽然身居要位,却不讲人伦道德,甚至败坏纲常。这种人,怎么能让兄弟和下属们尊重?既然不能让兄弟和下属们尊重,为臣怎么敢推荐让他监国?”

    “代善一向为人忠厚,何谈失德?”

    “恕小婿无礼。”驸马抬起头来,望着汗王说:“如果父王不信,我请父王看一出戏。”

    “戏?什么意思?”

    “请父王马上派几个亲兵,到栅城东南角了望塔的阁楼中去,看看大贝勒与谁在一起?他们在一起说些什么?”

    听到驸马这么说,大妃的神色立刻显得紧张了。

    “嗯?”汗王脸色一变,愤怒地大喊一声:“来人!”

    月光下。

    两名亲兵悄悄登上了栅城了望塔。

    了望塔的阁楼里,传出了叮叮铛铛的碰杯声。

    两名亲兵走到阁楼近前往里一望,吓得捂上了嘴。

    明亮的灯光下,代善与两名朝鲜将领混在一起喝酒。

    一名高个子朝鲜将帅亲自把酒倒满了代善的杯子,又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今日之事,全靠大贝勒力争。不然,我们就被你们的大汗杀掉了。”

    代善自负地笑了笑,说道:“姜元帅请放心,只要有我在,父王绝对不敢动你们一根毫毛。”

    “多谢大贝勒保护。”姜元帅拱了拱手,随后问道:“大贝勒。你不惜冒犯大汗来救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年我攻打你们朝鲜之时,曾经在战场上许诺两国修好。今日,不过是恪守我的诺言罢了!”

    “对对,恪守诺言。”另一个元帅听了这句话,带有嘲笑意味地说道:“你们中国人啊,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吧?”

    “金元帅,什么驷马难追啊?那是他们汉人讲的话。”代善喝得高兴了,得意忘形,口若悬河,讲起话来毫无顾忌:“我的父王啊,从来都是背信弃义,杀人不眨眼啊!”

    “哈……背信弃义,杀人不眨眼,讲得太好了。”姜元帅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他本来是明朝封的龙虎将军,今日却要西征反明。哼!要按理说,他应当是叛臣啊!”

    “所以,今天我们见了他的面就是只行揖、不下跪,他奈我何?”金元帅听到这儿,得意洋洋地说道。

    “来,大贝勒。为你遵守承诺,干杯!”姜元帅举起杯,与代善的酒杯撞了一下,一仰脖子将杯中酒喝了下去。

    “我说……二位元帅,”代善趁着酒意,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提议,咱们今天晚上在这儿对天盟个誓,好不好?”

    “盟誓?”两个朝鲜元帅摇了摇头,不知道代善要说什么。

    “那就是:大金国与朝鲜永结盟好,两国间永不用兵。”

    “好好好,永不用兵……”两个朝鲜元帅兴奋地有些手舞足蹈了,“大贝勒,你真是个有远见的英明君主啊!看来,大汗百年之后,大金国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