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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夺命金
作者:广雨辰,最近更新时间:2008-7-4 8:20:00,总发表字数:50140添加本书到百度搜藏收藏本书到QQ书签
正文  [ 分卷阅读 ]
正文 一闯祸上

    天明之谓性,率性之渭道,修道之渭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渭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夜静更深,皓月高悬,在四川省重庆路长江边上的一间孤院中,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读的是儒家经典著作《中庸》中的首篇。透过窗户,可以隐约看到房中坐了两人,一长一少,不问可知是一对师徒了。

    那先生儒巾长袍,举止文雅,一边写什么,一边说道:“少镖头,时间己经不早了,再晚只怕老镖头又要迁卦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原来这少年竟然是四川省最有名的威武镖局总镖头欧阳强的独子欧阳春。

    提起欧阳强,整个四川省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当年欧阳强独自接下一趟重镖,孤身一人北上京师,途经麒麟山下,遇到了一伙儿江洋大盗前来劫镖。这一伙儿人足足五、七十人之多,为首两人更是令江湖豪杰闻名丧胆的飞天神猫赵一龙和无影刀胡不同。欧阳强也是艺高人胆大,凭借祖传的五虎断门刀刀法,力战群盗,竟将赵一龙和胡不同一并击毙,从此一战成名,威震天下。回到重庆路后,便独自创建了威武镖局。自从镖局成立,每回接镖从未失手,可谓是诚信著于四海了。不过仅仅数年功夫,威武镖局俨然己成四川省第一镖局。

    古人常说‘虎父无犬子’。但生活偏偏跟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他的独子欧阳春生性懦弱,举止文雅,动不得刀枪,甚至连看人杀只鸡也觉心惊胆寒。每回随欧阳老镖头去练功,都缩手缩脚地蹲在一旁,仿佛是谁给他吃了多少气似的。若要强逼他练,一招一式都是软绵绵的,毫无生机可言。气得老镖头见他就不烦别人,几乎懒得理他。

    欧阳强有位好朋友,乃龙凤山庄庄主,姓龙名一清,练得一手好剑,时常来威武镖局做客,看到这情景便劝道:“春儿既然不爱习武,强逼是没用的,没准儿春儿是文曲星君下凡,学文能有成绩,将来考个状元封妻荫子也未可知。”

    欧阳强也知道老友是为他解烦,但欧阳春不愿习武的习性已经无法改变,也只好由着他的性子,让他弃武习文。这一改变,却给老镖头带来了希望,欧阳春学文兴趣浓厚,什么《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增贤广义文》的,只要先生给他讲一遍,立刻便倒背如流,才几年的功夫,便学到了儒家经典四书五经,就连教学的先生也是换了一个又一个,到最后,竟然没有先生敢再登威武镖局。

    欧阳强正愁给儿子找不到好先生,不料欧阳春自己却找到了位好先生。

    这位先生姓关名晟,可谓是满腹经纶,却不知为何没有走上仕图之路,反而窝在城外的一个小山村教私塾。欧阳春偶尔途经这儿里,听到这儿个小山村竟然有朗朗的读书声,心中奇怪,于是便走过来观看,一下子便被先生关晟的儒雅风范所吸引。等到下学,欧阳春走进私塾和他一交谈,更加被他的学识所倾倒,当即便拜关晟为师。关晟对欧阳春也颇为欣赏,便欣然收下了他。一问家事,这个学识不浅的后学居然是威武镖局总镖头欧阳强的独子。关晟脸儿上一青,受惊似的手中折扇险些落地。

    欧阳春忙扶住关晟问道:“先生怎么了?”

    关晟摆手说:“我是不敢相信威武镖局的欧阳老镖头会有一位学富五车的儒雅公子哥。”

    欧阳春笑道:“学生从小就体弱多病,学不得武,所以一直在读圣贤文章,因此懂得几个典故。”

    欧阳春回家对老镖头一说,老镖头异常高兴,便亲自带上礼物登门拜会关晟,并重金聘请为西席。关晟收了礼物,却执意不肯到威武镖局去教学。欧阳强礼让再三,也只好作罢了。从此欧阳春便风雨无阻,日日出城跟着关晟苦读圣贤书,甚至通宵达旦。

正文 二闯祸下

    欧阳春向关晟深深一躬说道:“学生出城时,已经告知家父,若在先生这儿晚了,就不回去了。”

    关晟仍专注笔下,突然间,手竟一抖,溅出一片墨汁。

    欧阳春忙问:“先生怎么了?”

    关晟放下笔,语重心长地说道:“少镖头家境殷实,用不着学古人悬梁刺股的,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欧阳春笑道:“古人说:‘少小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我还年青,正该早晚苦读圣贤书,才不负活在世上一回。”

    关晟叹了口气,半晌无言。许久从怀中掏出一幅手帕说:“刚才不小心,溅到少镖头脸上一些墨汁,快擦一擦吧。”

    欧阳春接过手帕,往脸上抹了一抹,拿到眼前一看,却丝毫不见墨迹,便把手帕交还给关晟。

    关晟竟然不接,反推开他的手说:“少镖头不想回家,就继续读吧。”

    欧阳春便顺手将手帕放在桌上,又朗声读了起来。

    才读了几句,突听外面传来一阵阵怪笑,笑声尖锐刺耳,有如狼嚎,令人胆寒。

    欧阳春只觉浑身发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颤声问:“谁?”

    外边突然又静了下来,静得连根针落地能听得清清楚楚。

    关晟笑说:“外面哪儿有声音,是少镖头听错了。”

    话音未落,外边那怪笑声又起,随即又有两人怪笑相应,声音直接钻入耳膜,摄人心胆,夺人魂魄。

    突然笑声“嘎”然而止。有个声音阴阳怪气地说:“少他妈的装相,铁判官,有种的赶快给老子滚出来。”

    欧阳春打开窗户,只见月光下站立三人。中间之人又瘦又高,满脸儿的晦气;左面之人满身油泥,肥头大耳,手中拎了一把杀猪刀;右面却是个女人,看年纪少说也有五十岁以上,满脸脂粉,头上戴了朵大红花,腰间挂了把柳叶刀,一看就知不是善类。

    欧阳春又惊又怕道:“你们到底是谁?

    三人如同哑巴,谁也不说话。

    欧阳春不由将身子靠向了关晟。

    关晟轻轻揽过欧阳春,拍了拍他肩头,笑着提笔慢步走出房外说道:“不知三位是谁?到草舍有何事?”

    那女人一阵尖笑说道:“哎唷,玉面判官铁岩铁判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怎么连我媚三刀媚大娘也忘了。”

    那拎杀猪刀的说道:“还有我胡大猛。”

    关晟笑道:“两位认错人了,学生乃重庆路一介酸儒关晟,不认得什么玉面铁判官,更不认得两位。”

    媚三娘骂道:“放你娘的狗屁。”

    胡大猛大怒道:“就算你不认识我和三娘,这位尸王你总该认识吧?”

    关晟道:“我是活人,怎么会认识死尸?”

    尸王仍面无表情,把手一伸道:“拿来。”

    关晟道:“你是要我写的文章还是要我写的字?要字今晚不行,明晚再来吧。”

    胡大猛杀猪刀一横道:“你找死。”

    欧阳春一见大惊,连忙从房中跑出来,上前拦住胡大猛说道:“你们不许欺负先生。”他还道关晟手无缚鸡之力,好歹自己也随着父亲练过几天武艺,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抢到了关晟的身前。

    关晟道:“少镖头,这是误会,请你让开。”

    欧阳春回头道:“先生,我来拦住他们,你先走。”

    胡大猛气极反笑道:“你是那儿来的浑小子?老子刀下不死无名鼠辈,快滚。”大步地向关晟走来。

    欧阳春心中害怕之极,但救师心切,也顾不了许多,迎上来就是一拳。他虽不精通武功,毕竟是威武镖局总镖头欧阳强的独生子,每天耳闻目染,也懂得几招花拳绣腿,这一拳打出到也中规中矩。

    胡一猛乃练武行家,一眼便看出欧阳春豪无武术根底,哪儿把他放在心上,随手一推,推个正着。欧阳春被他内力一震,立足不稳,身子横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下。

    这一跌委实不轻,欧阳春只觉嗓口发咸,胸口发闷,一声干咳,吐出了一大滩污血,还要挣扎起来,只觉浑身乏力,四肢酸痛,起了两起,竟没爬起来,边咳边断断续续道:“先…生…快…走。”

    关晟点了点头道:“少镖头,您是好人。”

    媚三娘道:“你少他娘的婆婆妈妈的,到底交不交出东西来?”

    关晟笑道:“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不瞒三位,这东西不在我手上。”只这一句话,他便是承认自己叫玉面判官铁岩了。

    媚三娘道:“铁判官就不用隐瞒了,我幻要是不打听清楚,也不会跑来这儿找你。识相的就赶快把东西交出来。大家省事”

    铁岩笑道:“我说东西没在我这儿,你们说在我这儿,恐怕这个官司不太好打。”心中却想,事到如今,就是拿出来你们也饶我不得了。

    胡一猛道:“铁判官,你要再不交出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铁岩道:“自家兄弟,伤和气不好吧?”

    尸王历声道:“那就拿来。”

    铁岩笑道:“假如“东西”真在我这儿,我又双手奉出,总不能你们三个人均分了吧?”

    三人一醒,互相看了看,不由都暗自出了口长气。

    原来三人也是为了眼前的利益,临时凑到一起,“东西”真的到手之后,三人之间的火并也是情理中的事。

    铁岩老于事故,早已看在眼里,哈哈一笑道:“要不这么办,就请三位朋友进屋,咱们喝杯凉茶,聊上一聊如何?”

    尸王冷冷道:“别中他奸计。”

    媚三娘猛一醒,拨出柳叶刀道:“少说废话,你到底交不交出来?老娘可没有耐性听你胡扯。”

    胡一猛亦道:“对,你到底交不交?”

    铁岩双手一摊道:“我连你们所要何物都不知道,你们到底让我交什么?”

    胡一猛勃然大怒道:“你敢是在消遣老子吗?”也不见他身子动,蓦地已逼近铁岩,举刀便砍。

    吓得欧阳春急忙闭上双眼。

    铁岩身形不动,大袖一挥,竟然用手中的毛笔去拦刀锋,耳中只听得“叮当”数声,硬生生把胡一猛力大刀沉的一招三式封了回去。

    却原来铁岩手中的毛笔笔杆是精钢所铸,因此并不怕刀剑。这支笔竟然就是玉面判官铁岩当年威震江湖的武器一一判官笔。

    欧阳春听到金属的撞击之声,睁开双眼一看,“先生”居然毫发未损,心中疑虑重重,强忍着痛,扶着墙站了起来。

    胡一猛见一击不中,迅即变招,杀猪刀舞成了一团。铁岩却不慌不忙,舞动判官笔沉着应战。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判官笔本来就是短兵刃,给外行人一看,险象环生,但内行人看来,胡一猛力大刀沉,看似攻的凶猛,其实并无多少攻势,反到是铁岩沉着稳重,占尽了上风。

    媚三娘格格笑道:“玉面铁判官当了这么多年孩子王,武艺到也没荒废,老娘也来领教领教。”一跃而上,加入战团。

    欧阳春急道:“以多欺人,不是好汉行径。”

    媚三娘道:“老娘本来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

    铁岩冷“哼”一声道:“你们三个一起上我也不怕。”

    话虽这么说,其实他心中却暗暗地叫苦不迭。要知道尸王三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单打独斗虽都不是他的对手,但要三个一等一的高手联手,他就非占下风不可了。瞧目前的局面,三人势在必得,三人联手是早晚的事。饶得玉面铁判官以足智多谋闻名江湖,事到如今也束手无计。

    转瞬间,三人便战了百十回合,铁岩逐渐摸透两人的路数。看似两人攻的凶猛,实际上两人出招处处留着情面,唯恐一不小心伤到铁岩。

    铁岩猛然一醒,暗想:他们必是怕不小心伤到我,无法得到“东西”。再偷眼看尸王,见他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上来助战,若不尽快解决两人中的一个,尸王再一上来助战,就再也没有取胜的希望了。更何况看样子三人要用车轮战法捉到自己,再设法逼自己交出“东西”来。

    想到这里,铁岩把心一横,眼见胡一猛挥刀直奔脖颈横斩过来,竟然不管不顾突然一声长啸,挥判官笔直刺向媚三娘小腹。

    媚三娘做梦也没想到,铁岩会对胡一猛的攻其必救的一招而不顾,反而突然对他痛下杀手,想躲己经来不及了,慌乱中柳叶刀急忙一封,虽然碰到了笔锋,毕竟女人家气力短,又是急切间使不上力,被刺个正着,尖叫一声扑到在地。

    胡一猛也没料到铁岩会对攻其必救的一招不管不顾,生怕杀死铁岩,慌乱中硬生生地收回招术。

    铁岩哪儿肯放过机会,笔锋一转,回扫过来。胡一猛急退己来不及了,用刀胡乱一拦,笔锋划在虎口之上,顿时鲜血迸流,杀猪刀跌落地下。

    就在这时,铁岩背后亦遭了一记重击。

    原来尸王见铁岩突然变招,料定胡一刀和媚三娘难以幸免。便捏拿在两人都受伤的当口,这才突然出手,一掌击在铁岩的背上。铁岩一个踉跄,向前扑出,嘴角渗出一丝黑血。

    媚三娘捂着小腹勉强站起来,鲜血一滴滴地滴落,咬牙切齿对尸王道:“尸王,你好狠。”

    尸王冷声道:“不要胡乱猜疑。”

    却原来以尸王的武功,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将此一变故化解,但他却并不急于出手,直到媚、胡二人中招,才突然出手,不问可知,是想借刀杀人,在得到东西之后,便少了两个强劲的对手。

    其实还有令媚三娘想不到的,尸王之所以称尸王,是因为他一生最善于使毒,每每一招便可毙敌,刚才那一掌要不是他留有三分的余地,铁岩早就中毒毙命了。

    胡一猛生性耿直,却没想到这一层,急忙从怀中掏出金创药,上在手上,撕下一块儿衣襟,缠在手腕上,怒骂道:“好你个死判官,老子和你拼了。”

    铁岩只感到后背痒痛难忍,用手抹下嘴角血液,拿到眼前一看,淤黑腥臭,心知是中了毒,冷冷笑道:“你找我拼命,就不怕让别人坐收渔翁之力。

    媚三娘道:“不错,咱三人只有尸主没有受伤,得到“东西”之后,谁还能抢过他。”

    尸王道:“胡一猛,不要听铁判官和媚三娘的挑拨。”

    胡一猛点头道:“我明白。”大吼一声,突然向尸王扑去,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尸王的胸口。

    尸王猝不及防,被打个正着。这一拳足有千斤之力,尸王哪承受的起,身子腾空而起,向后跌去。

    习武之人遇到危险,防卫是本能,尸王身子虽飞出,但两手仍能自由活动,本能地用力一推,手掌正巧抓到胡一猛的伤口处,掌上毒气立刻传到胡一猛手臂上。

    毒素一见血液,行走更快。胡一猛只觉整条膀子又肿又胀,惊恐万分,急忙从地下捡起一杀猪刀,心一横,“咔嚓”一声将整条右臂砍了下来。

    尸王一连吐了几大口血,挣扎着爬了起来,狞笑道:“你中了尸王的毒掌,没有尸王的独门解药,难道一条手臂就能买一条命么?”

    原来尸王对铁岩手下留情,对胡一猛就没这么客气了。

    胡一猛果然感到肩头仍然麻痒难耐,知道尸王所言不虚,大怒道:“老子先杀了你。”但脚已不听使唤,勉强以刀拄地,强走几步,慢慢跌倒下去。

    原来胡一猛虎口中刀,伤的是动脉,动脉血流最快,因此他挥刀断臂亦来不及了。

    媚一娘被眼前的事吓得花容色变,这才后悔不该动贪念来趟浑水,一时腿软无力,立足不稳,摊软地下,昏死过去。

    尸王仰天大笑,本来他就生了一张晦气脸,嘴边又多了一摊血迹,借着月光,更加显得阴森可憎。

    铁岩道:“你笑什么?”

    尸王一伸手道:“拿来。”

    铁岩冷笑道:“你中了胡一猛一拳,已受了内伤,伤势之重,亦不在我之下。现在只有你我二人,胜负尚在两可,你不要太自信了?”

    尸王亦冷笑道:“我受伤虽重,但静养几天就会缓过来,而你中了我独门之毒,要是没有我的独门解药,料你也活不到天亮。”

    铁岩笑道:“你既然有解药,我又怎么会死。”

    尸王一愣,马上就明白过来了,铁岩是要在毒发之前先杀死自己,一阵冷笑道:“你不要太托大了,还不知道谁杀谁呢?”

    铁岩心知自己身中剧毒,必需在毒发之前杀了尸王,才有可能找出解药,因此一出手便连重手,招招致命。

    尸王身受内伤,五腑六脏都被震出血来,吃不得力,只能坐等铁岩毒发。不敢力敌,只以轻身功夫游走。

    两大高手各有胜算,一出手便不同凡响,铁岩恨不得一招笑毙敌,尸王施展轻功躲闪,丝毫没有拼死一绝的样子。

    看似铁岩占尽上风,其实正好相反,两人都是险象环生,暗自吃惊。铁岩以为尸王中了胡一猛一掌,必然不能久支,想在短时间内毙杀尸王,夺取解药,不料尸王身体轻盈灵活,似乎受的内伤并不太重。尸王以为铁岩中毒已久,越是动作,毒发就越快,谁知铁岩脚步沉稳,招招狠毒,丝毫没有中毒之像。

    实际上两人都在暗自叫苦不迭,铁岩只觉头重脚轻,手脚麻木,其实中毒已深,一直在咬牙强挺。尸王也越来越觉脚下没根,嗓子发咸,全凭意志支撑。

    百余合一过,两人再也强装不住了,铁岩连脸上都青了。

    尸王喘息道:“拿……来。”一句话没说完,又连喷了几大口血。

    铁岩道:“我看你有多少血可吐。”

    尸王道:“看谁能熬过谁?”

    其实两人都已经无力再战,只是怕对方知晓,仍然强撑着恶斗,但明显招术步伐都慢了下来。

    不过数十合,铁岩眼前一片模糊,心知不能再打了,摇晃了几下,颓然倒地。

    尸王大喜,想向前先封了铁岩穴道,才迈了一步,便走不动了。但他知道铁岩中毒已深,有解药也难以救活他了,必需在他中毒前拿到东西。摇摇晃晃地强撑着不倒,伸手道:“你要不想死,把“东西”给我,我给你解药。”

    铁岩自知毒已攻心,就是有仙丹也难以活命了,暗想:我死也要拉上你。将全身的力气都聚到右手道:“真的?”

    尸王还道铁岩求生心切,真要拿东西换解药,忍不住声音都颤了起来,摸摸索索拿出一个小瓶道:“解药在这儿。”

    铁岩道:“我信不过你,把解药拿来我闻闻。”

    尸王明知铁岩已无药可救,所以拿的是真解药,也不怕他闻,便一步一挪地走到铁岩面前道:“铁判官请闻。”

    他哪知道铁岩双目已盲,怕一击不中,是故意骗他近前的。

    就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铁岩突然一跃而起,手中判官笔迅速地插入尸王的心脏。

    尸王一声未吭,摇晃几下,一头栽了下去。

正文 三灭门上

    铁岩迫不及待地夺过尸王手中的独门解药,忍不住双手向天,仰面大笑。

    终于一一他一一杀死了所有对手。

    没有他有资格笑在最后。

    笑着笑着,声音“嘎”然而止。突然,身子摇晃了几下,如一尊神像般向后仰去。只听得“轰”地一声,倒了下去。

    欧阳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四大绝世高手在这儿一刹之间,竟然同时毙命。

    一一尤其是和他朝夕相处的受业恩师铁岩。

    他心目中的学富五车经学学究,居然竟是一位绝世武学高手。

    呆了半晌才缓过神来,毕竟是师徒间情深义重,急忙跑到铁岩身边,抱起铁岩,连声叫“先生”不止。

    铁岩己气若游丝,干张嘴说不出话儿来,竟然急出一身大汗。

    欧阳春已慌乱无计,抱起铁岩要进屋。却不知铁岩已身心俱疲,被他一扯,把持不住,“哇”地声又吐出口淤血,奇臭无比。

    欧阳春已顾不得许多,一口气把铁岩抱进屋内,放到了床上。

    铁岩面青如铁,已只有出气的份儿,没了进气的份儿,干着急说不出话来。半晌欧阳春终于明白了,先生是有话儿对他说,忙把耳朵凑了过去。

    铁岩拼了最后一口气道:“手……手……帕……”

    欧阳春急忙到桌上,拿过手帕道:“先生,手帕在这儿。”

    他却不知道铁岩是想告诉他一个惊天密秘,只因他心无杂念,没有多想,铁岩急怒攻心,竟然一口气没上来,僵死过去。

    欧阳春连叫数声,铁岩毫无反映,更加慌乱了,摇晃着铁岩连声大叫,却哪儿里还有反映。急忙用手一拭鼻息,早已经没了热气。

    欧阳春大惊,他从小长这么大,连看杀鸡都觉胆寒,哪儿经过一日之间连死了四大高手之事,尤其身边还没有一人。慢慢地向后退去,房屋本来就不大,正撞到墙上,居然没觉到痛,呆了一呆,夺门便跑。

    这儿一夜,连惊带吓委实不轻。到了现在,他连一点儿注意也没了,只有一个心念,赶快回家告诉父亲。

    欧阳春一口气跑到城下。

    此时,天尚未亮,城门紧闭,兀自未开。

    但欧阳春已顾不了这些儿了,抡起拳头边砸门边沙哑着声音道:“开门,开门,快开门……”

    太平年间,守城官军哪儿有尽职尽责的。被欧阳一通乱喊乱砸,惊醒了几个,有一人大骂道:“奶奶的,嚎丧呢?还让不让老爷睡觉了?”

    欧阳春不听,仍旧边砸门边喊。

    守城将勃然大怒,把十几个屎盆倒在一处,顺着声音倒了下去。

    欧阳春本来就不通人情事故,又不会多少武功,毫不提防,被这一盆屎尿兜头洒在身上。也幸亏这儿一盆屎尿把他身上的血污遮了个严实。

    守城将骂道:“你奶奶的,还不快滚?惹恼了老子把刀枪也一并扔下去,砍死你个龟儿子养的杂种。”

    欧阳春仍是声嘶力竭地大叫。

    守城将怒道:“你他妈的真以为老子是病猫,不敢往下扔刀枪么?来呀,瞧准了,把手中的家伙都给老子扔下去。”

    有几个大胆的士卒就要往下扔兵器,有一个机灵的守城兵忙道:“将军且慢,下边那人的声音好熟,好像是威武镖局的少镖头。”

    威武镖局名震天下,守城的兵将有哪个没得到威武镖局的好处?

    守城被人一提醒,也听出城下人的声音耳熟了,急忙叱住兵将道:“城下的,是欧阳少镖头吗?”

    欧阳春竟没听到问话,仍旧叫喊着开门。

    守城将可吓坏了,官场上的规拘,不回答便是默认。想到自己把财神爷给得罪了,胆子都吓破了,一边骂士卒为何不早报告,一边急忙跑下城楼,亲自把门打开。

    欧阳春一身恶臭,进城径直往家中跑去。

    守城将也不顾恶臭难闻,忙不迭地率十余心腹亲兵随后保护,一边还连声赔礼讨好说道:“你瞧这事儿闹的,我连声问城下足谁,少镖头咋也不言语一声,否则哪会有这儿事儿?少镖头是不是遇到劫路的了,你不用怕,他奶奶的,有老子在,看谁敢动少镖头一根汗毛。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欧阳春也不回答,一气跑回了威武镖局,边敲门边喊人。

    看门的两个武师听出是少镖头的声音,好像出了什么大事,一个去开门,另一个急忙跑进内院去报告老镖头。

    门一开,恶臭扑鼻。那武师见少镖头一身污物,后面还跟了十几个官军,惊道:“少镖头,出什么事了?”

    欧阳春竟没听见,一头闯了进去,直奔内室。

    欧阳强仅披了件衣袍便跑了出来,见到爱子模样,不由大怒,一把抓住欧阳春的肩头道:“春儿,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欺负你?”

    欧阳春又惊又吓,嘴唇动了半晌才说出话来,道:“先生他死了。”

    欧阳强身子一颤,又惊又怒,又是焦虑,追问道:“你说什么?”

    欧阳春被他用力一抓肩头,痛入骨髓道:“先生死了。”便昏死过去。

    欧阳强面色大变,忙唤管家叫人。

    守城将连忙跟着叫唤兵将道:“赶快点齐弟兄们,跟他们拼了。他奶奶的,竟敢欺负到欧阳老镖头家的少镖头,不想活了?欺负威武镖局,就是跟老子过不去。”

    诸士卒狗仗人势,也跟着吆喝道:“对,他奶奶的,跟他们拼了。”

    欧阳强猛然一醒,察觉到自己刚才略有几分失态,尤其还是在外人面前,急忙叫住管家,一边吩咐人抬下欧阳春换件干净衣服,一边亲手包了一大包银子,亲手递过去道:“将军息怒,息怒。犬子受到惊吓,语无伦次,信不得的。多蒙将军护送犬子回府,改日我再过府拜谢,这点儿小意思还请收下。”

    守城将眼睛就没离开过银包,满脸堆笑道:“平常还少麻烦您了,您这……您这儿不是太……”

    欧阳强赔笑道:“将军每日辛苦守城,才使我们有了安逸的生活。今天又亲自将犬子送回家,这点儿小意思还怕拿不出手呢。”

    守城将忙不迭接过银包,客气一番,才告辞去了。

    此时,欧阳春己被诸武师七手八脚地救醒了。

    欧阳强急匆匆地赶过来,慈爱地坐在床上,揽过欧阳春的头,一边抚摸一边道:“春儿受了惊吓,需要安静一会儿。这里没你们的事,都下去吧。”

    诸武师这才退了出去。

    欧阳强和声细语地道:“春儿,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春“哇”地声哭了出来道:“爹爹,“先生”他死了。”

    欧阳强轻轻拍了拍他肩头道:“春儿,别激动,别害怕,慢慢说。”

    欧阳春道:“爹爹,我不明白,“先生”他不是姓关讳晟么?怎么就在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什么玉面判官铁岩了呢?”

    欧阳强嘴角挂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道:“江湖凶险,人心不古,或许是他得罪了什么人吧。才隐姓埋名到这的也未可知。”

    欧阳春道:“后来来了三个形容古怪的怪人,一个叫胡大猛,一个叫媚三娘,还有一个叫什么尸王的。”

    欧阳强面色大变道:“什么?尸王也来了。”

    欧阳春道:“爹爹也认识尸王?”

    欧阳强笑道:“尸王是邪派宵小,我怎么会认识?但我早年行走曾听过这人名姓,知道他善于使毒。”

    欧阳春道:“他们见面就向“先生”要什么东西……”

    欧阳强急问:“他们提什么东西没有?关先生给了吗?”

    欧阳春道:“没有。”

    欧阳强暗自想笑,心说:玉面判官苦心积虑地躲藏了将近二十余年,怎么会轻易地交出东西呢?我是多此一问了。

    欧阳春突然想到一事,忙坐起来找手帕,一看手帕被放在了枕边,心中稍安,忙一把把手帕抓到手中。

    欧阳强目放精光,一把夺过手帕道:“是关先生给你的吗?”

    欧阳春又抽泣道:“先生到死也没和我说上一句完整的话,哪儿留下什么遗物?”

    欧阳强仔细看了看手帕,见不过是汉末的一件遗物,也值几个钱,便还给欧阳春道:“既然是先生唯一的遗物,你留着作个记念吧。”

    欧阳春这才把昨夜之事详细讲了一遍。

    欧阳强听得极细,几乎把每一个细节都细细地问了一遍,这才叹息道:“你和铁判官师生一场,怎么也得给他修一座坟,也算对的起他。”

    欧阳春一醒道:“要不是爹爹提醒,我都忘了。”

    欧阳强道:“铁判官也算是一号人物,又交过你几年文章,我也该去祭奠一下,咱们一块儿去吧。”

    不知不觉,天已渐亮,欧阳强叫来了十数武艺高强的镖师,抬出他为自己百年后准备的棺木,乘马出城。

    不一时,来到铁岩居住的小院,但见院内一地血迹,尸王三具尸体兀自躺在地下。

    欧阳春领着欧阳强等人进了内屋,不由大吃了一惊,但见满屋狼籍,被翻了个底儿朝上,玉面判官铁岩的尸体却踪影不见。

    欧阳春急切道:“爹爹,这……这……”

    欧阳强早己一个箭步跃了出去,拨出刀来,朗声道:“老夫乃威武镖局总镖头欧阳强,敢问来的是哪儿位英雄好汉?能否出来一见?”

    诸镖师见老镖头亮出兵刃,也纷纷亮起家伙,跳出屋外,环聚在欧阳强周身,随时准备拒敌。

    但四下寂静,哪儿有一个人影儿?

正文 四灭门下

    欧阳强轻身一跃上房,四下观看,亦是不见一人。心中疑惑不解。复跃下来,叫出欧阳春道:“春儿,这到底是是么回事?”

    欧阳春也是一头雾水,迟疑道:“我明明亲手把先生的尸体抱进屋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欧阳强道:“你再好好想想,铁判官是不是根本没有死?”一想到这儿,头上渗出汗来,暗想:不好,我中人圈套了。

    欧阳春却一口咬定道:“先生连鼻息都没了,哪还能活?”

    欧阳强暗暗叫苦不迭,后悔不该一时冲动,跟着跑到了这里。但此时后悔为时已晚,苦笑道:“尸王三人也算是豪杰了得,不料却落了个命丧荒郊的下场,想来也颇可怜可叹,铁判官的尸身既然已经不见踪影,就用这口棺材将尸王三个草草地安葬了吧。”

    欧阳春虽然已经知道铁岩可能背负重大的隐情,但毕竟对他没有造成任何份伤害,若不是尸王三人突然出现,师徒二人仍是其乐融融,因此对尸王三人极其仇视,咬牙切齿道:“就是把棺木劈了烧火,也不给他们。”

    欧阳强想解释,续一想,欧阳春从小长这么大,一心只读圣贤书,哪儿知道江湖的险恶,说也白说,便道:“棺材既然已经从威武镖局抬了出来,再抬回去,太不吉利了,就扔在这儿吧。咱们走。”

    欧阳春道:“我和关先生一场,不想先生死后连尸骨都没了,我好歹也给先生立个衣冠冢。”

    他已明知“先生”并不姓关,其实乃是江湖豪客玉面判官铁岩,但师生情深义重,仍称铁岩为“关先生”。

    欧阳强挥手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率领诸武师走出院外,一想把欧阳春一个人儿扔到这儿,一旦遇到危险,他毫无应变能力,怕要吃亏,便吩咐留下了赵虎等四名武功最好的武师。

    欧阳春独自回到屋内,不由泪流满面,从怀中取出手帕,铁岩的音容笑貌便又出现在了眼前。

    如今已物是人非,斯人已去,又怎么能不令人感伤?

    赵虎道:“少镖头,时间不早了。”

    欧阳春一醒,忙拭去腮边的泪水,在杂乱满地的衣物中选出两件铁岩最爱穿的,双手恭恭敬敬地捧入棺中。

    赵虎四人便抬棺盖去盖。

    欧阳春突然推开棺盖,抚在棺上痛哭不已。

    赵虎拉住他道:“少镖头节哀,现在连坟地还没有找到,天也不早了,还是让铁判官尽快入土为安吧?”

    欧阳春点头。这才由四个镖师盖上棺盖。

    由于事起仓促,又没有人给铁岩主事,只能随意找了个土山,浅浅地挖了个坑,将铁岩的衣冠埋了。

    欧阳春暗想:至从我认识关先生以来,就从没听说过关先生有过什么亲朋好友,更不知道原籍祖地,也只好暂时将先生埋藏在此,等日后得知了先生的原藉祖地,再将先生的遗骨迁回。

    想着想着,悲从心来,不由又落下泪来。

    赵虎道:“少镖头,天快黑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欧阳春道:“关先生孤苦一人,走得可怜,我再多陪先生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

    赵虎道:“少镖头回去晚了,老镖头该惦念了。”

    欧阳春垂泪道:“关先生在重庆路无亲无故,孑然一身,又走的如此仓促,在去阴间的路上也必然孤单无依,让我这个做学生的于心何忍?”

    赵虎道:“可是……”

    欧阳春道:“我再陪先生一会儿就走。”

    赵虎四人又劝了一阵,欧阳春只是不听,看看天色已晚,再不走城门就要关了,四人只好先走一步。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欧阳春坐在坟前,掏出手帕展开,铺在坟上道:“关先生一生生活艰辛,从没见先生穿过一件像样的新衣,想必这幅后汉手帕是先生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了,我本想留下做个记念,但想到先生一生结拘,还是把它留给先生吧。”

    双手捧起土来,就要将手帕也埋了,突然借着月光看到手帕上绣了只苍鹰,那鹰威武雄壮,昂首凝视,栩栩如生。不由扔了泥土,又将手帕拿在手中,看了一回,爱不释手,同时也想留个记念,便又放入怀中。

    无意中,欧阳春回身往重庆路方向看去,猛然间看到自家方向大火熊熊而起,直冲九天。不知为何,一股不祥之兆油然而生,忙跪到铁岩坟头磕了三个头,急匆匆地一口气跑了城下。

    说来也巧,守城将还是昨天那人。

    这回守城将字乖了,听出了欧阳春的声音,急忙亲自跑下城楼,打开门道:“少镖头,怎么又是您啊。”

    欧阳春连连作揖道:“打搅将军了。”

    守城将道:“您这是哪儿去了?还不赶快回去,贵府的大火已烧了两个时辰了。”

    欧阳春大惊失色,不想不祥预感竟然成了事实。

    但见城南角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几乎将半个重庆照如白昼一般。

    欧阳春哪儿见过这儿阵势,顿时感到双足发软,险些跌倒。

    守城将手快,一把将他扶住道:“少镖头,少镖头,您大家大业的,只当是失了回镖。”

    欧阳春道:“我爹爹怎样了?”

    守城将道:“我一直在把守城门,哪儿能知情?不过欧阳老镖头武功绝伦,应该没事。少镖头还是赶快回府看看去吧。”

    欧阳春恨不得肋生双翅,立刻飞回镖局。但他连逢凶象,早已惊吓过度,几乎是拖着身子一步一挨地走近威武镖局。

    这时,威武镖局院周早已经密密扎扎地围满了人,挤的是风雨不透。

    欧阳春声嘶力竭地叫喊,拼命地想挤过去,哪儿还能做到?耳听得旁边一人叹惜道:“欧阳老爷多好的人啊。”

    欧阳春心头大振,忙拉那人问道:“你说什么?”

    那人连头都没回道:“你还不知道,可怜欧阳老爷那么好的好人,一家一百多口人竟然惨死在一场大火之中。”

    又一人接过话儿道:“可惜欧阳老爷的一身好武功了。”

    那人道:“可不是嘛,欧阳老爷那么好的身手,怎么会被大火烧死呢?真是怪事啊。”

    欧阳春听到这里,大脑“翁”地一声,再什么也不知道了,身子摇晃了几下,缓缓地栽了下去。

正文 五投亲上

    幸喜旁边有一个老乞丐一把扶住欧阳春道:“公子,您怎么了?”

    欧阳春欲哭无泪,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群逐渐散去,天色也渐渐亮了。

    欧阳春眼前止剩下一堆焦土,心中猛地一醒:想到昨日父亲的一举一动,颇觉反常,又想到威武镖局除了他自己已外,几乎连丫环老妈子都会几招武功,一场大火烧又怎么会将镖局上下一百余口全部烧死?越想越觉害怕,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欧阳春虽然不通事故,毕竟还没有傻到家,不过是因为家境太过于优越,厌倦江湖所致。一经想通,急忙在地下摸了把土灰,往脸上一抹,偷眼看看没有人注意到他,急忙匆匆地离去。

    此时,天已渐亮,经过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折腾,欧阳春是有饥又饿,看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都觉得香气扑鼻。伸手往怀中一摸,却是分文皆无,只好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液,眼睁睁地看食物发怔。

    有个卖油条的见他虽然满脸灰土,身衫到也整齐,像个落魄的富家子弟,忙夹起一根油条赔着笑脸道:“公子,吃点儿早点儿?”

    欧阳春手伸到了一半儿,又缩了回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恋恋不舍地离开。

    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生活,第一次感到了生活的艰辛,感到了生活的无助。昨儿日里还是前呼后拥、一呼百应、人见人羡的威震天下的威武镖局的少镖头,就在一夜之间被一把无名大火烧成了家破人亡,孑然一身的落魄公子哥儿。到了现在,支撑他的只剩下了两个字。

    那就是一一复仇。

    在他胸中只剩下了“仇恨”。

    但这“仇恨”又能洒向何处呢?

    最令他却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是父亲一向为人和睦,乐善好施,怎么会突然之间惨遭灭之祸呢?

    欧阳春别的没有,一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心知自己从小就好文恶武,要想报这儿灭门的血海深仇,只有隐姓埋名,拜师学艺一途可走。

    但他的仇人又是谁呢?

    他不敢在城中久留,有一种预感,仇人仍在城内,或许就在他身侧注视着他,要想忍气吞生地活下去,就得赶快离开这儿是非之地。

    出了城,欧阳春长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感到有点儿安全感了。

    一阵凉风袭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一件最紧迫的事涌向了心头,世界之大,他又能到何处去避难学艺呢?

    由于欧阳春从小就好文恶武,欧阳强常引以为耻,所以从来不把他介绍给江湖上的朋友。事起仓促,虽说欧阳强朋友遍天下,他竟然找不到一处投奔之处。

    想着想着,便想到了铁岩,亲近之情油然而生,反正暂时也无处可去,便信步走到了铁岩的坟前,双膝跪倒,泪如雨下,默念道:学生跟随先生的日子虽然不多,却与先生一见倾心,本以为这一回可算遇到了一位精通《诗》、《史》、《子》、《集》的大家鸿儒,可以跟随先生好好地研习圣贤之书,谁料苍天不佑,学生福薄,先生竟然英年早逝,使学生错过了一次精研圣贤书的好机会。哭了一回,又念道:“也不知是谁那么歹毒,连先生的尸身也不肯放过,学生只能将先生的衣冠拿来葬了,聊以做个记念吧。”

    触景生情又想到先生的尸身虽然不见了,毕竟还有他这个做学生的为先生建了一座衣冠冢,可是生身之父的尸身衣物尽被大火焚烧,就是想建一座衣冠冢也是不可能。想来最可怜的还是生父。

    欧阳春站了起来,面向威武镖局方向,拜了八拜,垂泪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欧阳春此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一想到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心中蓦然一动,突地想到父亲生时,曾给他订下了一桩婚事,不是可以投奔嘛。

    原来欧阳强横行江湖大半生,一直鲜逢对手,因此才挣下了“威武镖局”的金字扁牌。不料独子欧阳春却好文恶武,让他大失颜面,常常感到面上无光,因此几乎从来不跟江湖上的朋友们提及,唯有一回和龙凤庄庄主龙一清谈及此事,也是一肚子的懊丧。龙一清却不以为然,独具慧眼地认为欧阳春是文曲星下凡,该吃这碗饭。欧阳强也实在拿他这个独生爱子没法子,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思,给欧阳春请了位西席,不料这一改武习文却让欧阳强委实吃了一惊,别看欧阳春对武学一窍不通,对《诗》、《史》、《子》、《集》却极具天赋,几乎是过目不忘,举一反三。欧阳强心虽不悦,见事已至此,也只好接受了这一现实。

    龙一清却别有一番见解道:“欧阳兄难道还没有过够刀尖舔的生活?我看春儿弃武习文状不错。”

    欧阳强便开玩笑道:“龙兄既然认为孺子可教,我听说龙兄膝下有一虎女,咱们结个儿女亲家如何?”

    龙一清却认真起来道:“那我就高攀了。”

    于是,这桩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去年夏天,龙一清还亲自带着爱女龙凤娇上门来省亲。但欧阳春只知道岳父龙一清乃龙凤山庄庄主,未婚妻名叫龙凤娇,至于龙风山庄具体在哪省哪路哪市哪县却毫不知情。若大中国,上哪儿去找呢?

    无疑于大海捞针。

    想到这里,欧阳春对着铁岩的坟拜了八拜,刚要走,一想这回离开重庆路,不知哪年哪月哪日才能回来,到时只怕荒草早已把坟头淹没了。到时还上哪儿去找先生的坟,想给先生烧张纸钱的机会也没有了,还是该留个记号。往身上一摸,却别无利器,周围虽有稀疏的几棵树,却是没法刻成木碑。

    突想到铁岩住所前晚恶斗了一场,院内遗了两把刀,急忙跑到铁岩住处,尸王三具尸体兀自躺在院中,便拿了胡一猛的杀猪刀,回到铁岩的坟前,找了一棵较粗壮的树,刮去树皮,刻了两行小字:一行是:受业恩师关先生讳晟之墓。另一行是:不肖弟子欧阳春谨立。又拜了几拜,这才洒泪而别。

正文 六投亲中

    欧阳春说去投亲,其实是慢无目地的瞎闯。见到一座村镇便走了进去。

    小镇虽小,正赶儿上今天是大集,到也勘称繁华,叫买叫卖的热闹非凡。

    欧阳春走到卖风味小吃的地方便走不动路了,但觉香气一阵阵扑鼻而来,腹中更加饥饿难耐,咕咕咕地叫个不停。小贩们只道他是叫花子,生怕叫花子站在前面影响到生意,一个个捂着鼻子叫他离远些。

    原来又经过近半日的奔波劳累,欧阳春身上的衣衫已被树枝划了横七竖八十余道口子,又灰头土脸的,活脱脱成了个叫花子。

    有个小贩正在捡包子,见他模样,急着要赶他,一不小心,掉到地下一个。小贩心中大痛,拾起来骂道:“瞅什么瞅?臭要饭的。”

    欧阳春大怒,心道:瞎了你的狗眼,本少爷没落魄时能买下你的命。

    那小贩回头见路边蹲了只狗,随手将包子扔了过去。

    欧阳春早已饿的前心贴后背,一见小贩扔出包子,动作简直比狗还快,迅速地扑了过去。那狗也扑了过来,蓦见有人也扑过来,吓得一声怪叫,抹头就跑。欧阳春一把抓过包子,不顾掸去包子上的泥土,便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那小贩哈哈大笑,指着欧阳春道:“和狗争食,人竟然活到了这儿个份上。”

    欧阳春吞罢包子,猛然看到集市上的人一大群围着他谈笑,顿觉颜面扫地,心酸不已,恨不得立即寻个地缝儿钻进去。心中不住地默念:欧阳家的不肖子孙欧阳春对不起诸位列祖列宗了。如果诸位列祖列宗在天有灵,请保佑不肖子孙欧阳春一帆风顺,学成武艺,报了灭门这血海深仇,再到列祖列宗的神灵前负荆请罪。

    默然念罢,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有人笑道:“你们看,你们看,他还有脸哭呢?”

    有一妇女恶狠狠地“啐”了口道:“别装模作样了,老娘这儿还有一个包子,你想不想吃啊?”说话间将包子高高地抛了过去。

    包子正砸到欧阳春的脸上,落地时已不成模样。

    欧阳春咬了咬牙,哈腰拾起包子,慢慢地送到嘴边……

    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也不知挨了多少人的白眼,欧阳春一直咬牙挺了过来。对他来说,就缺跨下之辱了。

    这一日,来到一所大庄院前,忽听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回头一看,但见十数骑飞驰而来,中间一匹枣红马,马上坐着一位大小姐,一身红衣红裤,头上还带了一朵大红花。仔细一看,这位大小姐竟然就是他的未婚妻一一龙凤骄。

    欧阳春辛喜若狂,没想到近一月苦苦寻匿的龙凤山庄就在眼前。

    只一眨眼的功夫,十余骑已到眼前,马上有人大声吆喝叫骂他躲开,欧阳春竟然没听到。马上一管家模样的人大怒,挥起马鞭兜头抽到欧阳春的脸上骂道:“死叫花子找死啊,快给老子滚开。”

    欧阳春猝不及防,被抽个正着,立足不稳,一个跟头翻了过去,重重地跌在地下。

    那十余骑竟不停留,“呼”地窜了过去,停在前方不远的大门前。

    欧阳春脸上顿时起了一条血槽,但他此时已顾不得疼痛,欣喜若狂地爬了起来,大声地叫道:“凤娇贤妹。”

    龙凤娇听到有人叫她,顺声音望去,见是那个乞丐,还以为是听错了,飞身下马,往庄内走去。

    欧阳春心中一寒,暗想:去年夏天还见过面,怎么会不认识了呢?再一想:去年见面时,我还是温文儒雅的威武镖局少镖头,而现在已成了人见人厌的叫花子,龙凤娇当然认不出我来了。于是急忙跑过来道:“凤娇贤妹,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欧阳春啊。”

    管家大怒,一脚踢了欧阳春个筋头骂道:“哪儿来的臭叫花子,你昏了头了,敢上龙凤山庄来找便宜,还不快给老子滚远点儿。”

    诸家丁也跟着骂声一片。

    欧阳春抹了把脸,正蹭到脸上那条鞭伤上,痛得他一咧嘴,却不理会管家,仍对龙凤娇道:“凤娇贤妹,我真是欧阳春,不信你好好看看。”

    龙凤娇果真细仔一看,可不是欧阳春,见他落魄模样心头一颤,羞的满面通红,嗔怒道:“哪儿来的野小子,敢叫姑娘芳名?”

    管家狞笑道:“臭叫花子,你他妈的找死。”

    欧阳春惊道:“你怎么忘了,去年夏天咱们还在重庆路见过面。”

    龙凤娇恼羞成怒,一声怒叱,大步走来,挥起手中马鞭就是一鞭。

    欧阳春痛的一哆索,怒道:“你凭什么打人?”

    龙凤娇道:“凭什么?就凭本大小姐今儿高兴,想找个奴才打。”

    欧阳春道:“我又不是你的奴才。”

    管家上前把他拽了起来道:“你说什么?你不是奴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就凭你连给大小姐当奴才的资格也没有。”越说越觉气恼,抡圆了拳头,恶狠狠地卯足了劲儿便是一拳,正打在欧阳春的脸上。

    欧阳春立足不稳,仰面栽倒地下。只觉大脑“翁”地一声,眼前金星、银星舞作一团,鼻中流出两股液体,直入口中,用舌头一舔,又腥又咸。急用手一抹,举到眼前一看,竟被打破了鼻子。

    他脸上本来就是一层灰,又抹了一脸的血,刚刚又多了一条鞭伤,显的格外的滑稽可笑,简直就是小丑。

    龙凤娇见他模样,忍俊不住娇笑起来。

    管家、家奴狗仗人事,也都跟着大笑起来。

    一路之上,欧阳春不知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吃了多少酸苦,总算摸到了龙凤山庄,本以为这回到家了,该喘口气儿了,哪儿知还没进龙凤山庄的大门,又平白无辜地受了一通窝囊气。尤其给他气的还有未婚妻龙凤娇,这口气哪儿还能咽的下?猛然间跃了起来,一把抱住管家的腰,上去便狠狠地咬了一口。

    管家本来也懂些功夫,就是有十个欧阳春也不是对手。但经过刚才的几下,心知欧阳春根本不会武功,哪儿会把一个叫花子放在心上,毫不防备,竟被欧阳春抱个正着,一口咬在肩上,痛的他连声怪叫。

    几个庄丁一见管家吃亏,一齐冲了上来。两个掰欧阳春的手,另几个对欧阳春拳打脚踢。欧阳春忍着拳脚,仍死死地抱住管家,死死地咬住管家的肩头不放。

    龙凤娇大怒,指挥余下几个庄丁道:“你们这群废物,真是没有用,怎么连个叫花子都对付不了?还不快去帮管家?”

    有个庄丁给骂急了,顺手拾起一块方砖,照着欧阳春的头上砸去。只一下,便把欧阳春砸昏了过去。

    管家肩上被咬下一块肉来,气急之下也不管欧阳春是否还神智清醒,一手捂着流血的肩头,腾出双脚往欧阳春身上猛踢了下,兀自感觉不解气,在一庄丁手中夺过一条马鞭往欧阳春身上猛抽。

    有一庄丁急忙拉住管家道:“大管家,这儿小子不会动了,别是死了。”

    管家“啐”了一口道:“打死个乞丐如踩死只蚂蚁,有什么好怕的。”话虽是这样说,心中还是有几分胆怯。

    龙凤娇平日指高气昂,毕竟是女儿家,没见过什么事面,听说打死了人,也害怕了,忙道:“快把他抬走,你们记住了,千万别让我爹知道。”

    话音未落,忽听背后有人说道:“什么事不让我知道?”

    龙凤娇回头一看,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原来说话之人正是龙凤山庄庄主龙一清。正背手站在她们身后。

    管家急忙迎过去,赔笑道:“是老爷啊,哪儿有什么事啊。”

    诸庄丁也齐声应和道:“没事,没事。”

    龙一清何许人物,行走了大半辈子江湖,哪儿还能被他们遮了眼,冷“哼”了一声,分开诸人,便一眼看到躺在地下的欧阳春,历声道:“这儿怎么回事?”

    管家道:“是个乞讨无赖。想占大小姐的便宜,奴才们气不过,教训了他一顿。”

    龙一清指着一身血污的欧阳春道:“你看看你们做的好事?一个乞讨的无赖你们打他做什么?他无非是想要几个钱儿、要几个米,你们给他几个就是了。你们就不怕打坏了人,出了人命官府追究?”

    管家道:“其实小的们也没想打他,只是这儿臭小子太他妈的无赖了,竟敢直呼大小姐的芳名。”

    龙凤娇忙接过话来道:“是啊,爹爹。”

    龙一清道:“又是因为你生事。挺大个姑娘家,整天疯疯颠颠地成何提统。”

    龙凤娇撒娇道:“爹爹,这回可真的不怪人家,不信你埃个问问。”

    管家等人齐声应和道:“这次确实不怪小姐。”

    龙一清挥手道:“算了,祸已经惹过了,还提它做什么?赶快找几个人,把他抬走,抬的越远越好。”

    管家忙招过四个人去抬欧阳春。

    龙一清突又叫住道:“看看他死没死透,如果没死透的话,别忘了给他留上几银子,也好等他清醒过来时看看外伤。”

    管家点头道:“老爷放心。”

    其实欧阳春只是一口气没上来,昏了过去,被人一拉扯,顿时扯醒了。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发现站在前面一人眼熟。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仔细一看,正是要找的龙凤山庄庄主龙一清。顿时又产生希望,用微弱声音道:“岳父大人,是我……是小婿……”

    龙一清听声音耳熟,心头一震,急忙走过来观看。

    但欧阳春经过这么多日的风吹雨淋,消瘦了许多,又刚刚挨过一顿暴打,满脸血污,已肿胀的不成模样,哪儿还认得出来。

    欧阳春急道:“岳父不认得我了,我是欧阳春啊。”

    龙一清再仔细一辫认,可不正是欧阳春,悲喜交集,连声音都变了道:“你真的是春儿?”

    欧阳春道:“是我啊。”

    龙凤娇蓦见父亲认出了欧阳春,又惊又急,忙跑过来道:“爹爹,你别信他,春哥怎么会成乞丐呢?”

    龙一清大怒,回手打了她一个嘴巴道:“混账东西,你怎么连自己的未婚夫婿都不认识了呢,你瞧你把春儿打的。”

    龙凤娇一愣,俏脸上立刻留下了五根指印。

    龙一清平日里对她虽然严厉,但却从来没动手打过她。龙凤娇简直不相信父亲会为了一个外人来动手打她,呆了一呆,双手捂面,痛哭而去。龙一清兀自怒气不消,指着女儿的背影骂道:“这个混账,都是我把她宠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管家等一见大惊,连忙亲自跑来背起欧阳春,对诸家丁骂道:“混账,还不赶快帮我把姑老爷背进去。”

    诸庄丁一醒,忙七手八脚地过来帮忙,将欧阳春背进客房。

    龙一清要来清水和金创药,亲自为欧阳春擦脸敷药。

    欧阳春感激涕零道:“小婿有辱家门,落魄到了今天这副模样,怎么敢有劳岳父大人亲自敷药,折杀死小婿了。”

    龙一清道:“我早听说威武镖局的事了,听说只有贤婿一人幸免于难,急的我心如火焚,不知派了多少人去找你都没找到,天可怜……”说着竟老泪纵横。

    欧阳春挣扎着爬了起来,跪在床上痛哭道:“岳父大人,小婿一家死的好惨啊。肯请岳父大人不念小婿愚鲁,教我武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龙一清抚摸着欧阳春的头道:“好孩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事还须从长计议。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喝碗粥,再上睡上一觉,等养足了精神再说。”

    丫环端来一碗燕窝粥,龙一清亲手接过,要亲自喂欧阳春吃下。

    欧阳春哪儿里敢吃,再三推托,才由丫环喂欧阳春吃了。

正文 七投亲下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天亮了。

    欧阳春只觉四肢酸痛,起身一看,见枕边放着一套男子的素衣,心知是给自己准备的。再一看身上,仍是昨日的那件破旧的血污衣衫,把好好的一床被褥也蹭得一塌糊涂,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把衣服脱了换好。

    刚把衣服换好,就听外面有个女子声音道:“春哥哥,你醒了吗?”

    欧阳春一愣,心道:我在龙凤山庄谁也不认识,会是谁呢?也许是叫别人?

    这样一想,便将破旧的衣衫团成一团扔到了一边,刚想连被褥也团成一团扔掉,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一位端着托盘的素衣少女。欧阳一看大惊失色,进来的端托盘少女竟然是龙凤娇。

    龙凤矫一见欧阳春起来,急忙把托盘放到桌上,过来扶住欧阳春的手臂道:“春哥哥,你睡醒了。”

    不想刚好摸到欧阳春的鞭伤上,痛得欧阳春一声怪叫,急忙抽出手臂。

    龙凤娇满面歉意,无足无措道:“你瞧我笨手笨脚的,总是帮倒忙儿,春哥哥,对不起啊。”

    欧阳春正值青年,对同年漂亮异性极爱接近,虽然对昨天之事仍然心有余辜,亦被龙凤娇几声“春哥哥”叫得春心荡漾,早把昨天之事忘到爪哇国去了。于是笑道:“一点儿小伤,没事的。”

    龙凤娇作个鬼脸儿道:“我昨天那样对你,恨我吗?”

    欧阳春摇摇头道:“不恨。”

    龙凤矫大喜道:“真的。”

    欧阳春道:“我知道你没认出我。”

    龙凤娇俏脸儿一红道:“春哥哥,你真好。”

    欧阳春被一声“你真好”夸昏了头,傻傻地笑了。

    龙凤娇一眼看到床上叠起一半的被褥,忙上前边叠边道:“叠被是丫环老妈子们干的活儿,春哥哥怎么亲自做起来了。”

    欧阳春急忙也跟着忙道:“贤妹是富家大小姐,就更干不得这活儿了。”

    两人同时一忙,手便碰到一处。两人又同时抽回手来,羞红了脸儿,低下头,谁也不敢抬头去看对方。

    到底女儿家心思缜密,龙凤矫忙去端过粥来道:“爹爹说春哥哥一路旅途劳累,不能吃大鱼大肉,只能喝些粥儿养胃。今儿一早,我亲手给春哥哥煮了碗莲子粥,春哥哥赶快趁着热喝了吧。”

    欧阳春说好,伸手来接。

    龙凤娇忙往回一缩手道:“你坐下,我喂你。”

    欧阳春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不,我自己吃。”

    龙凤娇撒娇道:“不,我偏要喂你。”

    欧阳春手足无措,退了半步,坐到了床上。

    龙凤矫真的舀起一小勺莲子粥,送到了欧阳春嘴边。

    欧阳春无奈,只好在她手中吃了一口。再喂第二口时,欧阳春说什么也不肯吃了。龙凤娇这才笑着把粥递给了欧阳春。

    刚刚吃罢饭,便有丫环来叫欧阳春。

    龙凤娇拉起他的手道:“走吧,我陪你去见爹爹。”

    欧阳春顺势也握住龙凤娇的手,只觉龙凤娇的小手滑腻柔弱,有若无骨,不觉一棵心“怦然”而动。

    在小丫环的带领之下,来到一处灵堂,欧阳春心中惊诧万分,不知道龙凤山庄出了什么大事。

    走进灵堂,不由泪如雨下。原来灵堂上供的却是欧阳强的灵位。但见龙一清一身素服,正跪在灵前给欧阳强烧纸钱。

    欧阳春抢步上前,抱住父亲的灵位嚎陶大哭道:“爹爹,不孝儿欧阳春给您送钱来了。爹爹一路走好,不孝儿誓报此不共戴天之仇。”

    龙凤娇便上前劝道:“春哥哥,人死不能复生,请春哥哥节哀。”

    龙一清哭道:“欧阳兄死的不明不白,你就让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吧。”

    龙凤矫道:“可是春哥哥的身体……”

    龙一清道:“春儿只是受了些外伤,不碍事的。娇儿,你也过来给你死去的公公送点儿钱吧。”

    龙凤娇应了,真的跪在龙一清的身边烧起纸钱来。

    欧阳春拭去泪水,来到龙一清身边跪倒道:“请岳父大人收下我这儿个不成才的弟子吧。”

    龙一清叹道:“我这点儿武功自保还可以,要想报仇就差的远了。你先起来吧,我会想办法给你寻个好师父。”

    欧阳春起身道:“多谢岳父大人。”暗想:从今以后,我不会再流一滴眼泪,也不会给父亲烧一张纸。除非我报了这血海深仇。

    龙一清道:“贤婿口口声声说要令尊报仇,难道令尊不是死于突发火灾,而是另有总情?”

    欧阳春咬牙道:“不错。”

    龙一清问:“贤婿可知道仇人是谁?”

    欧阳春满面通红道:“小婿不知。”

    龙一清奇道:“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那你找谁去报仇?”

    欧阳春道:“小婿想:关先生和父亲先后遭遇不幸,这里面肯定有关联,我就不相信会找不到线索。”

    龙一清道:“什么?关先生也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欧阳春一脸迷惑道:“关先生是中了尸王的毒掌,毒发而死的。”

    当即便把铁岩之死的事讲了一遍。

    龙一清听得极细,时而眉头紧索,时而面带冷笑,不明之处还不时地问上几句,当听到铁岩要跟欧阳春交待什么时,立刻目露精光,急问道:“铁岩对你说什么了?”

    欧阳春道:“关先生中毒已深,哪儿还能说什么?”

    龙一清又道:“那他给没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欧阳春摇头道:“没有。”

    龙一清道:“那有没有向你暗示什么?”

    欧阳春道:“也没有。”

    龙一清不死心道:“你好好想一想,别是忘了。”

    欧阳春道:“父亲听说先生死了,也曾问过这些。确实先生没留什么给我啊。”

    龙一清大为失望,一脸沮丧地挥挥手道:“你身上有伤,好好休息几天,先和娇儿学些入门的武功吧。”

    欧阳春心中怪异,想反问几句,沉吟半晌没敢开口,只好退了出来。

    于是,欧阳春就在龙凤山庄住了下来。

    龙凤娇几乎日日地跑来找他,拉着他到到外边练武。欧阳春为报灭门之仇,练武极下功夫,龙凤娇的武功又不怎么样,除了几套花拳绣腿的套路外,内、外功几乎不会,没几天的功夫就让欧阳春学会了。

    欧阳春报仇心切,哪儿能满足和龙凤娇学这点儿不成气候的功夫。便去找龙一清,想请龙一清教他。龙一清只以名师不日即到,学艺不便太杂给与拒绝。几乎每回见面,都要问一些铁岩的事。欧阳春不以为意,有问必答。

    龙一清仿佛是记性不太好,总是时常地问一些重复的问题。

    这一夜,欧阳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便想随意到处走走,不知不觉便走到后花园,刚要进去,突听里面有一男一女在说话,声音极为耳熟,仔细一听,竟是龙家父女。心中大奇,暗想:天都这么晚了,岳父和凤娇贤妹怎么还不休息?心中想着,便蹑足凑了过去。借着月光,依稀看到两人的背影,两人说话的声音也极低,要不是在夜静人深之夜,几乎根本无法听清两人说些什么。

    龙凤娇道:“爹爹,这回我可受够了。”

    龙一清笑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晓事?爹爹的大计马上就要成功了,等爹爹的大功告成,我不是答应把他交给你,任你怎么折磨他都行了吗?”

    龙凤娇道:“你可要说话算话。”

    龙一清道:“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欧阳春更加奇怪,心道:是谁让凤娇贤妹如此厌恶?往下一听,却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龙凤娇道:“爹爹,你和他周璇了将近一个多月,就没探出一点儿风?”

    龙一清咬牙切齿道:“我料铁岩临死之前必然把“东西”交给了这小子,只是这小子口风严的紧。我怎么都问不出来。”

    龙风娇道:“爹爹是不是太高估他了,我看这小子傻乎乎的,不像是有这儿么心计的人。”

    龙一清道:“你懂什么?如果“东西”不在他欧阳家,他欧阳家怎么会遭到灭顶之灾?”

    龙凤矫点头道:“爹爹说的也是。对了爹爹,你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龙一清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知道多了反受其累,到时候爹爹自会告诉你的。”

    龙风娇道:“你宝贝的什么似的?我才不稀罕呢?”

    龙一清笑道:“你不稀罕,爹爹可是得之而后快。你放心,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我死之后,什么不都是你的。”

    欧阳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龙一清竟然也隐藏了这么个大阴谋。幸喜被自己无意中听到,否则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听到此层,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龙一清父女对他呵护备致,是为了博得他的信任。龙一清时常重复问一些问题,是对他极不信任,想从中套出有用的话儿来。

    但龙一清做梦也没有想到,欧阳春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说一万遍也不会有露动。

    欧阳春如五雷轰顶,不由向后退了几步,一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头上,险些滑了一跤。

    龙一清内功深厚,只这么轻微一点儿动静,立刻被他察觉,厉声问道:“是谁?”

    欧阳春哪儿还敢回答,抹头便跑。

    龙一清眼利,早看出是欧阳春,暗暗后悔不迭,但他仍设想欧阳春没有听到,留有几分余地,佯问道:“是春儿么?”一边拉起龙凤娇随后赶来。

    欧阳春大惊,暗道:这回算完了。但逃生的欲望迫使他拼命地跑,一口气跑出了庄口。

    龙一清轻功卓绝,他要想追欧阳春,哪儿用这么多周折,只为留一丝余地,才佯装追出数百米,拦到了欧阳春前面道:“春儿,你怎么了?”

    欧阳春想回头再跑,龙凤娇却迎了上来。只好站住道:“你想怎么杀我?”

    龙凤娇道:“春哥哥,你说什么呐?”

    一声“春哥哥”差点儿没叫吐了欧阳春,狠狠地往地下吐口唾液道:“你们就别在演戏了。”

    龙一清脸色一变,恶狼狠道:“这么说,我们说的话儿你都听到了?”

    欧阳春道:“不错。我都听到了。”

    龙一清脸上发青,伸手道:“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就不用再兜圈子了,赶快把“东西”拿来。”

    欧阳春冷泠道:“别说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就算知道你想要什么,也决不会给你的。只可惜我家的血海深仇无法报了。”

    龙一清狞笑道:“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话间,龙一清缓缓地提起了手掌。

正文 八逃难上

    欧阳春心知已无逃走的可能,两眼一闭,静等发落。

    谁知过了足足有一杯热茶的功夫,半点动静没有。睁开眼睛一看,却见龙一清呆如木鸡,高高地举着手掌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回头再看龙凤娇,也是一般模样。心中疑惑不解,暗想:他们父女是走火入魔了?还是让人封住了穴道?四下看了看,但见明月高悬,一望甚远,连半个人影儿也看不到。

    但此时他已无暇多想,只想着尽快地逃离这儿虎狼之穴,急匆匆地绕过龙一清,顺着大路跑了下去。

    其实还真让欧阳春猜对了,龙一清父女被人用“弹指神功”绝技,隔空封住了穴道。欧阳春这儿时要取龙一清父女的性命,简直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只是他已经了解了龙一清父女的为人,知道龙一清父女二人诚腹甚深,阴险毒辣,唯恐再遭暗算,哪儿还敢取别人的性命?

    欧阳春慌不择路,一路紧跑,一口气便跑出了数十里。

    此时天已大亮,眼前出现一座小城,城门已开。欧阳春无处可去,便信步进城。

    小城不大,在城东有个东市,颇为繁华,酒楼、客栈几乎全部集中在这儿。欧阳春跟着人流来到了东市。途经一酒楼门前,不由眼睛一亮。只见门前坐着一位儒冠书生,面前一张方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方桌的最前端放一块黑漆白字儿的小木牌,上写着“代写家书、状纸”几个字。

    原来,中国古时文化落后,读书识字的人并不是很多,因此便有了代人写书信、状纸这一行当。

    欧阳春武功不行,却学识满腹,暗想:早知道有这行当,我哪儿能吃那么多苦?当即决定先替人写写家书、状纸混口饭吃,然后再设法寻名师学艺。

    办法虽然有了,多少也得有点儿投资。笔、墨、纸、砚都需花钱去买,但他现在却不名一文。猛一抬头,看到前面有一家当铺,再看看身上穿的衣服,有了注意,把心一横,脱下衣服走了进去。

    此时当铺已有一人在当东西。那人一表人材,生得浓眉大眼,满腮黄须,穿的却破破烂烂的,正趴在柜上跟一个伙计嘻皮笑脸地讨价还价道:“小哥儿,给点儿面子吧,我这面铜镜可是我们老赵家祖传之物,要不是我赵虎手中实在结拘,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当呢?你好歹也得给我几两银子啊。”

    伙计道:“赵大爷,你亏心不亏心,就你这破铜镜,市场上十个铜钱就买一个,给你十个铜钱就够给你面子了。”

    赵虎道:“你可不要胡说,我这儿可是先秦阿房宫中的遗物。想当年我祖上随着西楚霸王攻入咸阳,好容易才抢到这面铜镜。”

    伙计指着铜镜上一行拙劣的字迹道:“赵大爷,你自己看看,先秦可有这种字迹?阿房宫会有这种东西?”

    赵虎赔笑道:“你可别没良心,我还少光顾你生意了。”

    伙计叹气道:“你说你一身好身手,还怕挣不到钱,何苦日日去赌场鬼混。”

    赵虎一本正经地道:“我赵虎好赌怎么了?是得罪谁了还是碍着谁了?难道我赵虎赌的不光棍么?谁见了我面,不恭恭敬敬地叫我赵虎一声赌侠?”

    伙计道:“好好好,算我什么也没说,我再给你加上十文。”

    赵虎还要纠缠,伙计却大声地叫欧阳春过来,赵虎这才悻悻地拿了二十文钱去了。

    欧阳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惯了,哪儿知道这身衣服能值多少钱?伙计才给了他半吊钱,便乐乐呵呵地打发了他。

    当铺旁边就是一间赌场,欧阳春出了当铺,正看到赵虎在数钱,一连数了几遍,在手中又颠了几颠,背手走进赌场。

    欧阳春先到对面的一个路边包子铺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这才到一家卖文房四宝的店铺买来笔、墨、纸、砚。

    买罢文房四宝,欧阳春又犯愁了,苦于没有桌椅,也不知道该上哪儿等客人上门。暗想:前边酒楼门前有个代人写书信的,那里必然有人上门。他却不明白同行是冤家的道理,便大刺刺地走过去,找了个干净儿的地方,席地而坐。在最上一张纸上写也上“代写家书、状纸”六字。

    那书生一见笑了,拱手道:“兄台有理。”

    欧阳春赔笑道:“有理有理。”

    书生道:“你没看到这儿坐着人嘛?”

    书生的意思是说:我已经在这儿了,请你上别处去。

    欧阳春却哪儿懂得书生的话外之音,双手一摊道:“我又不瞎,怎么会看不见?”

    书生不怒反笑道:“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春奇道:“我没什么意思啊。”

    书生道:“那你就是跟我装傻了。”

    欧阳春再不通事故,也听出来书生言语不善了,但他却实在想不出哪儿个地方得罪了书生,只好傻傻地一笑,以示歉意。

    他那里知道,这一笑反而更加深了书生胸中的怒气。

    书生冷笑道:“咱们走着瞧。”

正文 九逃难下

    转眼询已到了中午,酒楼门前热闹起来。

    突然见那早上当铜镜的赌侠赵虎满面晦气地走来,猛地见到书生,急忙要躲,却已来不及了,被书生大声叫住。

    赵虎满面通红道:“实在对不住,这几天……这几天我实在手紧,你再宽容我几天,等我有了钱,一定连本儿带利还你。”

    说着就想溜,被先生一把抓住道:“我又没追着你还钱,你急着走什么?难道就凭你赌侠大名,还不值那几文钱?”

    赵虎一听说先生不急着要钱,立即精神大振,拍着先生的肩头说:“我就说老李最讲义气,不会逼着我还钱的。既然你李秀才对我赵虎这么仗义,我赵虎也不是孬种,你放心,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好兄弟亲兄弟了,有什么事你只管对我说,我赵虎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其实赵虎说的挺仗义,实际上只是一番套话虚词而已,想往自己的脸上贴点儿金罢了。他刚刚又赌输了,连中午的饭都没着落,还奢谈什么帮助别人。

    他却没料到李秀才今天还真的有事求他,便趁机也搂住赵虎的肩头,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就有一事求你。不知你帮不帮我?”

    赵虎一愣,笑道:“我赵虎是直性人,你可别拿我寻开心。”

    李秀才正色道:“你看我像是和你开玩笑么?”

    赵虎一挺胸脯,用力地拍了拍道:“既然李秀才有事求我,请讲。”

    李秀才道:“现在就有人欺负我,你说怎么办?”

    赵虎道:“什么?竟然有人敢欺负你李秀才。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不想活了?”

    李秀才用手一指欧阳春道:“就是他。”

    赵虎大怒,一步跃到欧阳春面前,用手一指道:“就你欺负李秀才?”

    欧阳春忙站起来道:“我没有。”

    赵虎本来就是浑人,又要急于讨好李秀才,哪儿听得进去,抬手就是一拳。欧阳春多少也懂点儿武功,眼见一拳打来,明明偏头一躲,竟没能躲开,一拳正打在脸上。

    其实赵虎这儿一拳连一层功力也没用到,既使这样,也打了欧阳春一个趔趄。顿时,欧阳春鼻口出血,只觉口中有一硬物,吐到地下,夹杂在血沫之中的硬物居然是一棵门牙。

    欧阳春大怒道:“我又没招惹你,你凭什么打我?”

    赵虎道:“凭什么?就凭你欺负我兄弟李秀才。”

    欧阳春几乎被他气疯了,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上去与他拼命。

    但是一一他强忍住了。

    赵虎却不依不饶,伸手抓住欧阳春的衣领道:“你还敢瞪我。”抡起巴掌一连打了欧阳春十几个耳光。欧阳春的两颊立刻红肿了起来。盛怒之下,突然低头向赵虎撞去。赵虎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正着。

    练武之人,遇到危险防卫乃是本能。

    赵虎急忙运起一口丹田之气,来抵御这一股外力。欧阳春只觉一头撞入一团绵花堆中,软绵绵的竟然毫不受力,大吃一惊,急要抽出头来,却也不能了。

    原来赵虎的腹部竟然生出了一股极大的吸力。

    赵虎猛地向外一弹,欧阳春像支离弦的箭,被弹出丈余远,重重地跌倒地下,一连吐出十余口鲜血。

    这一跌,几乎要了欧阳春的命。

    其实赵虎刚才打欧阳春那几下,不过是想给李秀才出出气也孰罢了,跟本没动真格的。但被欧阳春这一撞,自然而然地运起了丹田之气抵御,欧阳春丝毫没有内功,哪儿能受得了这一弹之力?也幸亏他丝毫不会内功,赵虎又留了几分情面,反弹的力度也不大,这才不致丧命。

    赵虎低头一看腹部衣衫,染了一摊血迹,顿时勃然大怒,一跃过来,一脚踏到欧阳春的头上道:“你小子敢往老子身上抹血。”

    刚要用力,突听有人喊道:“老赌鬼,和个秀才动什么真?小心别闹出人命。”

    赵虎顺声音往酒楼上一看,见二楼窗口站着一位油头粉面的阔财主,手摇着折扇正喜孜孜地往下看热闹。

    赵虎道:“老色鬼,你喝酒快活怎么也叫老子一声?”

    那油头财主笑道:“我以为你又去赌钱了,上哪儿找你?谁知道你越来越没出息,怎么和一个秀才打起来了。”

    赵虎一拍胸脯道:“我老赵讲义气,够朋友,这是在替朋友出气。”

    油头财主道:“你算了吧,八成是又赌输了,欠了人的钱,替人还赌债吧。”

    赵虎脸一红,大怒道:“你个老色鬼,大色狼,你又比老子强到哪儿去?小心别让娘们掏空了身体。”

    油头财主哈哈大笑道:“行了行了,别逗嘴皮了,快上来赔我喝一杯。”

    赵虎刚刚赌输了,正愁没地方吃饭,闻言大喜,放开欧阳春上楼去了。

    欧阳春慢慢爬了起来,只觉五腹六脏绞劲儿地痛,头上黄豆粒般大小的汗滴直滚,竟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他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的人跟他过不去,为什么吃亏的人总是他,真恨不得大哭一场。

    但一一他还是咬牙忍住了。

    李秀才幸灾乐祸地将欧阳春的笔墨等物收拾了一堆儿,阴阳怪气地递过来道:“兄台别忘了文房四宝,这儿可是咱吃饭的家伙。”

    欧阳春真想接过来摔在李秀才的脸上。

    但一一他还是还住了。

    欧阳春气愤之极,却无处发作,用力地推开李秀才的手。不料他内伤颇重,一用力,牵动内脏,又连吐了几大口血。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又要栽倒。身子摇了几摇,晃了几晃,强忍着分开了人群,缓缓向前走去。

    李秀才先是一愣,继尔大怒道:“不识抬举。”刚要把手中的笔墨等物扔掉,一想扔了怪可惜的,还不如自己留着用。

    欧阳春步履蹒跚,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突然之间,只觉脚下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立足不稳,一头栽了下去。

    欧阳春这回受了内伤,这一跌,直摔的他五腑六脏如翻江倒海一般,几乎昏死过去,一张口,又连吐了数口淤血。

    还没等他反映过来,就听有人骂道:“是谁他妈的走路不长眼睛,痛死老子了。”

    欧阳春回头一看,却原来是个老叫花子,不由心中大怒,暗想:别人欺负我也就罢了,连你这老叫花子也来欺负我。爬起来就要发脾气,但看到老乞丐孤独一人,一脸的油泥,污秽不堪,也够可怜的了,心中又觉不忍起来。叹了口气,爬起来蹒跚走到老乞丐身边,将还剩的几个铜板扔到老乞丐身旁的破碗中。

    老乞丐却并不领情,怪眼一翻道:“哟嗬,你是不是瞧不起老子?咱们彼比彼此,老子还用你施舍。”

    欧阳春气极反笑,暗想:一个乞丐也瞧不起我。真想夺过钱来一走了之。又一想:这老气丐也算有骨气的。定是看我这番模样,不忍心要我的钱。心中一酸,险些掉下眼泪。

    老丐见他模样,一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黄澄澄的大牙道:“其实你也不用伤心,咱们是五十步笑一百步,谁也不用可怜谁。”

    欧阳春一愣,没料到这么不起眼的老乞丐居然也谈吐不凡,不由肃然起敬,坐到老丐身边道:“这么说,我的事你全知道了?”

    老丐道:“老子又不是诸葛亮,怎么会知道。”

    坐近之后,老丐一张口便是一股极其难闻的酸臭之气,令人作呕。

    欧阳春已习惯了别人的白眼,对此也不以为意道:“那你为什么说咱们彼此彼此?”

    老丐笑道:“你看看你这身穿戴。比我还强哪儿去。”

    欧阳春也笑了,发觉老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想走,身子一起,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大脑“嗡”地一声,又坐下来。

    老丐忙扶住他道:“你受伤不轻,千万别乱动。”

    欧阳春闭上眼睛,缓了半晌道:“刚才的事你都看见了?”

    老丐道:“你这儿小伙子,惹谁不好,偏偏去找惹赵虎那个活阎王。”

    欧阳春道:“你认识他?”

    老丐笑道:“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你是不知道,那赵虎可是这儿的一个人物,除好赌之外,连本城的官老爷也得给他留三分情面,江胡上都尊称为赌侠。至于救你那人就更了不得了,那人姓张名品仙,江湖人称色侠。”

    欧阳春道:“他们怎么会有这个浑名?”

    老丐道:“你可不要小瞧了赌、色二侠,他们的武功也都是一流的。尤其是那个色侠,本来“色”乃江湖第一大忌,人人都远离唯恐不及,而这张品仙却反其道而行之,竟然以“色”字称侠,就足见这人非同寻常。”

    欧阳春猛然一醒,突然跪在老丐面前道:“师父在上,弟子身负灭门的血海深仇,请您收下弟子吧。”

    老丐笑道:“你快起来,快起来。要饭还拜什么师父,只要你跟着我要上几回,脸皮一厚自然就学会了。”

    欧阳春道:“我是想跟您学武艺。”

    老丐拍腿笑道:“你想跟我学武艺?”

    欧阳春道:“正是。”

    老丐哈哈大笑道:“你跟我叫花子能学什么武艺呀,我要是会武功,还会混成这个模样?”

    欧阳春道:“您不是江湖人物,怎么会了解江湖上的事?”

    老丐道:“我的确是江湖上的人,但我不会武功。”

    欧阳春不解地问道:“江湖上的人哪儿有不会武功的。”

    老丐笑道:“其实“江湖”有“广义江湖”和“狭义江湖”两种。所谓的狭义江湖就是人们心目中的那个江湖,每个江湖人物都有一身好功夫,整天打打杀杀的。其实这个理解是错的,这儿只是江湖的一部分,还有一个广义江湖。广义江湖包括就广了,什么走街窜巷常年在外的商贩、游医,什么游荡四方化斋讨饭的僧道、乞丐等形形色色的人都可以称为江湖人物。你说我算不算江湖人物?“

    欧阳春顿时泄气道:“那你是怎么知晓赵虎他们的事的?”

    老丐道:“我要不是来这儿讨饭,我才懒得认识他们呢。你以为当乞丐就容易,最起码你得知道一个地方哪儿穷人多,哪儿富人多,哪儿有集市,否则还不被饿死。你受伤不轻,一时也记不了许多,先睡上一觉,等养足精神,明儿我再讲给你。”

    欧阳春暗暗叹了口气,也的确感到又累又乏,又没个可去之处,和老丐在一起,好歹也有个伴儿,能说几句话,便依言躺下。

    老丐道:“人要是混惨了,连狗都爱不理。我老叫花子在外乞讨,也是经常挨打挨骂的,受了伤也没人管,没人问的,想想也着实可怜。又没钱请大夫,只能自己忍着,时间一长,还真琢磨出一个既省钱又管用的好方法,睡上一觉,伤就好了。我看在你给了我几个钱儿的份上,就教给你算了。”

    于是,老丐就教了欧阳春一个睡觉之法。

    欧阳春本来并不想学,但一想老丐也是好心,不便回绝,便勉强依法而卧。开始也不觉得如何,过了一杯热茶的功夫,突觉小腹部出现一股暖流,缓缓地向四肢游走,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受用。欧阳春不由对老丐肃然起敬,暗想:真看不出这儿老丐还真有两下子。

    谁知这儿一分神,往四肢游走的暖流迅速地回走,与小腹暖流相撞,顿觉小腹刀绞般地痛了起来。不由轻“哼”了一声。

    老丐忙抓住他的左手柔声道:“安心睡觉,别胡思乱想的。”

    欧阳春感到一股巨大的暖流顺着左臂脉搏迅速地游走到小腹,把那两股相撞一起的暖流压了下去。

    老丐又道:“我这儿睡觉疗伤之法,最忌的就是分神,你千万记住了。”

    欧阳春点了点头,再不敢胡思乱想,不一时便沉沉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春醒来,突然闻到一阵扑鼻的肉香,睁眼一看,见老丐笑嘻嘻地捧着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送到了眼前。

    欧阳春一觉醒来,浑身伤痛全无,反而精神百倍,觉得有一股使不完的劲儿,正饥饿难忍,见到了肉包子,也不多想,抓过就吃,直到剩下一个时,猛然想到老丐还不知道吃没吃过,脸一红,把送到嘴边的包子送还到老丐手中。

    老丐笑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欧阳春摇头道:“你还没吃吧?”

    老丐一拍肚皮道:“我早就吃过了。”

    欧阳春道:“我知道你没吃,你这么大岁数了,也吃一个吧。”

    老丐道:“你别看我岁数大,要说吃苦你可比不了我。再说这包子是用你给我的钱买的,你就都吃了吧。”

    欧阳春没料到一个乞丐竟然如此的仗义,真胜过那些满口道德文章的鸿儒大家,更强于那些互为吹捧的豪侠剑客,不由眼圈一红道:“我吃饱了。”

    老丐笑道:“哭什么鼻子?不就是一个包子嘛。”

    欧阳春道:“那你吃。”

    老丐道:“好好,我吃就我吃。”捧到嘴边就大吃起来。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最后将手上的油也细细地舔了一遍。

    欧阳春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儿,想到这儿些天经受过的种种苦难,更加同病相怜起来,见他须发花白,便道:“我已给你磕过头了,如果你不嫌弃我,就算我认你做义伯如何?”

    老丐大喜道:“老叫花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哪儿能嫌弃你,只要你愿意,从现在起,我就叫你大侄子了。只是你这个义伯也是穷义伯,连件像样的见面礼儿也拿不出来。”

    欧阳春又要给老丐磕头,被老丐一把拉起来道:“大侄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了,还这么客气干嘛。”

    欧阳春想到欧阳家昔日的辉煌,到了自己却沦落至此,真恨不得大哭一场,不知不觉流下两行热泪。

    老丐道:“大侄子,咱们认了干亲,这是高兴的事儿,你哭什么?”

    欧阳春这才抹去泪水。

    从此,欧阳春便跟着老丐在小城过上了沿街乞讨的生活。生活虽然枯燥乏味儿,但毕竟不再孤独了,好歹也能混口饱饭,每天睡觉,都依老丐所授之法,醒来之时便觉精力无限,身轻体健,仿佛换了具身板。

    这天,两人来到城西乞讨,猛然间欧阳春看到一人立在城门口,不由大吃了一惊。吓得急忙转过头去。

    原来那人竟然是龙一清。

正文 十色侠上

    老丐看欧阳春面色有异,忙问道:“大侄子,你这是怎么了?”

    欧阳春不及回答,拉起老丐便往南城跑,到了城南,面色更加难看,却见龙凤娇站在那里,正东张西望地找着什么人。不问也知,是在等他的。

    老丐道:“大侄子,你到底怎么了?”

    欧阳春忙背过脸去,稳了稳心神道:“老伯,我的仇家追来了。”

    老丐道:“你的仇家追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阳春道:“一时半时也说不太清楚。咱们赶快躲一躲吧。”拉起老丐就要往城东跑。

    老丐却一把拉住他道:“你先别慌,有什么话慢慢说。”

    欧阳春急道:“晚了就来不及了。”

    老丐道:“看样子西门、南门都有人在等你了,东门、北门又怎么会没有人呢?”

    欧阳春猛然一醒,忙道:“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老丐笑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大侄子放心,只要能沉住气,办法总会有的。”

    不等欧阳春说话,便把他拉到了一处僻静处。

    老丐道:“大侄子,有什么话,现在可以对我说了?”

    欧阳春这才把铁岩被杀,全家惨遭灭门,龙凤山庄投亲等事说了一遍。

    老丐闻听大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这儿事好办,你丈人是想要铁岩的一件东西,你送给他不就行了。”

    欧阳春大怒道:“别说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算我知道了,也不会给他。”

    老丐道:“我说大侄子,这儿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想武林中人想要的东西无非是些什么武功密笈之类的东西。你要它有什么用?不但没用,反而给你增添了许多麻烦。一旦要是传遍江湖,你就更没有容身之地了。再说管你要东西的人还是你的老丈人,我要有这么个老丈人,就算他要我的命,我也给他。”

    欧阳春咬牙道:“我若知道他要什么东西,他再光明正大来要,我当然会给他,他越是搞诡计,我偏就不给他。”

    老丐道:“都是自家人,这又是何苦。”

    欧阳春道:“和他是自家人,我哪儿敢当?我身负灭门的血海深仇,正愁无法找到仇人是谁,我想龙一清必知我仇人是谁,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找出真凶。”

    老丐道:“你连一点儿武功都不懂,找到仇家又怎么报仇呢?”

    欧阳春顿时语塞。

    老丐道:“大侄子,我年纪一大把了,相信我没错。要找到灭你全家的仇人的确并不难,只要是想套你话儿的人全知道。但你要摆脱他们就难了。要我说,你不如大大方方地把东西给他,也省得整日提心吊胆地东躲西藏了。”

    欧阳春道:“我说过我没他要的东西,就是有也不会给他。”

    老丐叹息道:“你这孩子呀!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劝你了,你把那“东西”可要好好藏起来。”

    欧阳春道:“我说过我没有,你为何不相信我说的话?”

    老丐脸上显出一丝尴尬,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道:“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是在替你担心。”

    欧阳春心头猛然一颤,头发根发凉,浑身的汗毛孔张开,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想想这些日和老丐朝夕相处,真如亲叔侄一般,哪知……

    他简直不敢再往下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老丐也察觉到欧阳春的变化,顿了一顿道:“大侄子,其实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几天之内找不到你,龙一清就会走的。”

    欧阳春竟然没听清楚到他说的是什么。

    老丐哪里知道,此时欧阳春正盘算着怎样摆脱他。只是由于欧阳春生于富贵之家,不通俗物,急切间想不出什么办法。为了不让老丐多心,欧阳春佯装天真地问道:“老伯,你刚才说什么?”

    老丐道:“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龙一清愿意替咱守门,就让他守去。”

    欧阳春一想,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只得将计就计,只是暗中提防老丐。

    老丐似乎对此一无所知,带着欧阳春来到东市。正乞讨间,突听背后有人大呼:“欧阳世侄。”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却见色侠张品仙满头大汗朝这儿边跑来。一把抓住欧阳春的双手边摇边道:“欧阳世侄,你让我找的好苦啊。”

正文 十一色侠中

    欧阳春忙抽回手来道:“张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张品仙道:“你不是重庆路威武镖局的少镖头么?我和你父亲是盍头拜把兄弟,听说蒙兄家遭难,只有世侄一人幸免于难,我不知哭了几场,还亲自去了趟重庆,天可怜,让你我叔侄在这儿相见。”说着流下泪来。

    欧阳春道:“我怎么没听父亲提过你?”

    张品仙道:“你从小就不爱习武,你父亲也不愿对你讲江湖上的事儿,你哪儿能知道我。”

    不由分说,便硬把欧阳春请上他带来的一顶小轿。

    老丐大喜道:“哎哟,原来大侄子和本城的张老爷家有亲戚,老叫花子福份儿不浅,老了老了还攀上这门富亲戚。”

    张品仙双眼如炬,早看出老丐武功不弱,皱眉道:“你是谁?”

    欧阳春忙拉开轿帘道:“他是我认的义伯。”

    张品仙冷冷道:“既然是世侄的义伯,就请一块儿回府吧。”

    老丐连声道谢道:“多谢张老爷,多谢张老爷。哈,张老爷是大侄子的干亲,我也是大侄子的干亲,也就说咱们都是干亲,既然认了亲,就该论一论亲,不知张老爷是大侄子的啥人啊?”

    张品仙道:“我是他三叔。”

    老丐道:“你是他三叔,我是他义伯,这样算起来我还是你哥呢。你说是不老弟。”嘴中说着话,手臂已搭上肩。

    张品仙闻到一股酸臭之气,忙暗中运起真气,伸手去拂,一拂竟没拂动,加了十分功力,老丐的手却自然而然地滑落下来。

    张品仙暗暗吃惊,止这一手,已知老丐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说话也便客气了许多,道:“既然是兄弟,还没请教兄长贵姓大名。”

    老丐笑道:“老叫花子从小无爹无娘,吃百家饭长大,哪儿还有什么贵姓啊。你就别说贵姓了,我连贱姓也没有。”

    张品仙心中不悦,却也无奈何。只好暗中提防。

    欧阳春在轿中听了暗笑。心道:八成这儿色侠张品仙也是为了“关先生”的“东西”而来。不知他们俩个谁更厉害。

    原来,虽说欧阳春不通世故,毕竟不傻,经过这些天的磨练也精明了许多。尤其是他刚进城便稀里糊涂地挨了赌侠赵虎的一顿暴打,当时色侠张品仙就在身边,也没能认出他这个“世侄”来。突然之间,还没等他作点儿心理准备,色侠张品仙就变成了他父亲的蒙兄弟。就算再没心计,也能看出破绽。他本想借此摆脱掉老丐,续一想:这儿色侠张品仙也不是寻常人物,落在他手也不见得比在老丐手中强多少,不如暂时先不摆脱他,坐观两人龙争虎斗。

    来到张府,却见大门紧关。张品仙上前叫门,门一开,却见开门的是两名粗手大脚的女人,见到欧阳春和老丐两人一脸疑惑。

    原来色侠张品仙生性好色,府上从来不收留男人。

    张品仙道:“这两位都是我府的贵客。”用手一指欧阳春:“这位是欧阳公子,今后你们全都得叫他少爷。”再指老丐,犯了难了:“这位嘛……”

    老丐道:“老叫花子好说,叫哥也行,叫弟也行,随便,随便。”

    张品仙皱眉道:“还不快领两位贵客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女管家连忙应了声,搀起欧阳春两人进了张府。借着女管家进了府内,去关门的机会,张品仙压低声音道:“那个老叫花子,给他换件干净衣服,再赏他几个钱儿打发了事。”

    女管家道:“那个欧阳公子呢?”

    张品仙道:“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就像对我一样周到。还有,”咬了咬牙道:“把四香四艳派去伺候他。”

    女管家道:“老爷,四香四艳可是您最宠爱的呀,怎么能……”

    张品仙挥手道:“欧阳公子乃我世侄,我们叔侄一体,和我有什么区别,就这么定了。”

    女管家不敢再问,只好带两人去了。

    张品仙心中暗道:我有了欧阳春这个宝贝,四香四艳又怎么能与之相比?一旦我得到那件“东西”,就是再想得一百香一百艳也不在话下。得意之下,嘴角挂了一丝微笑。猛然一扫视老丐,却见老丐嘴角挂了一丝冷笑。

正文 十二色侠下

    女管家把欧阳春带到浴房,早有八名丫环拿着各种浴品和新素服围列在浴盆前,八名丫环一个个长得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顿时把欧阳春羞了个大红脸。

    女管家笑道:“欧阳少爷,她们是老爷特意派来伺候您的,她们叫春香、夏香、秋香、冬香、花艳、月艳、美艳、娇艳。”

    欧阳春连连拱手道:“姐姐们好。”

    惹得四香四艳笑声连连,嗲声嗲气,燕语莺声,笑他没公子爷的身段。

    女管家笑道:“好了,好了,别跟公子爷没大没小的。你们都给老娘听好了,谁也不许慢待了公子爷,谁要敢慢待了,看老爷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四香四艳齐声应了。

    女管家这才去了。

    春香几个忙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帮欧阳春更衣。

    欧阳春吓了一大跳,急忙抓住衣带道:“你们……你们干干干什么?”

    春香笑道:“替少爷脱了脏衣服,好给您洗澡啊。”

    花艳道:“少爷,您别躲别挣啊。”

    欧阳春吓得脸都白了,衣带抓得更紧了道:“我自己会脱,自己会洗澡,不敢麻烦各位姐姐。”

    春香笑道:“少爷,有我们姐几个陪着您洗,陪着您说话,那才有情调啊,自己洗有什么意思?”

    欧阳春道:“求求姐姐们啦,我……我一个人……洗惯了。”

    四香四艳却不肯依。正吵闹着,张品仙走了进来,怒道:“怎么回事?”

    欧阳春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跑到了张品仙身后藏了起来。

    四香四艳忙低下头,不敢吭声。

    张品仙骂道:“真是一群废物,这么多人还伺候不好一个爷们,我养你们何用?”

    四香四艳吓得连忙跪下。春香道:“奴婢几个正要伺候少爷更衣洗浴,不知为何,少爷死活不让奴婢等伺候,这才争执起来。后面的事,老爷就知道了。”

    张品仙回头问欧阳春道:“是这回事么?”

    欧阳春满面通红道:“她们在,我……我……”

    张品仙笑了,挥手让四香四艳出去后道:“世侄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怎么连这点儿阵仗都没见过?”

    欧阳春赔笑道:“她们人太多。”

    张品仙道:“大户人家,多几个奴婢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她们都是你的奴婢,你是她们的主人,你想怎么摆布她们都行。”

    欧阳春道:“小侄不敢。”

    张品仙道:“你既然不想让她们在身边伺候,让她们出去等候就是了。你在这儿安心洗澡吧,我去厢房等你。”

    欧阳春送走张品仙,仍然不放心,亲手将门窗全部关严,又在门前放了把椅子,这才脱下衣服,洗了个澡。

    梳洗完毕,欧阳春这才打开门窗,放四香四艳进来收拾浴盆等物。然后由八人带着他去厢房见张品仙。

    厢房早已改成了灵房,正中牌位上写着:

    义兄欧阳公讳强之灵位

    义弟张品仙谨立

    张品仙身披重孝,跪在灵前哭道:“义兄啊,你在天英灵莫走,小弟千辛万苦终于把世侄找到了,就让世侄在您的灵位之前烧上一炷香吧?”

    春香忙上前耳语道:“少爷来了。”

    张品仙这才拭去泪水,起身冲着欧阳春招手道:“世侄啊,快过来给你父亲磕个头。”

    欧阳春突见父亲灵位,不由两眼通红,但想到在龙凤山庄发下的誓言,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默默跪下,拜了三拜,挺身而起。

    张品仙不由心中一动,暗想:天下哪儿有见了父亲灵位只磕几个头的道理,难道我认错了人吗?大脑连转了几转,强笑道:“世侄啊,人生在世,百孝为先。义兄死的不明不白,难道你真的就无动于心?”

    欧阳春抹去眼角泪花,咬牙切齿道:“我早已在家严灵前发过誓言,不报此血海深仇,我决不会在爹爹的灵前流一滴眼泪,也不会烧一张纸。”

    张品仙道:“世侄真有此志向,我拼上这条命不要,也助你一臂之力。”

    欧阳春忙跪拜于地道:“那您就是我重生父母,再世爹娘。小侄虽然愚顿,请您收下我这不成气的徒儿。”

    张品仙扶起欧阳春道:“我和你父亲八拜之交,就是你不想报此仇,我张品仙也忍不下这儿口气,只要你肯好好学,我愿把平生所学教给世侄。”

    张品仙当即令撤了灵棚道:“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不知世侄练过什么功夫?”

    欧阳春道:“我从小就好文恶武,从来没练过武功。”

    张品仙道:“世侄不爱武功,天下尽知。但义兄和令师玉面判官铁岩都非等闲人物,要说一点儿功夫不会,我却不信。世侄可别误会,我中华武功门派纷杂,各派有各派的武林绝学,尤其是内功,稍有不慎,一旦走火入魔,悔之晚矣。”

    欧阳春心知张品仙在套他的话儿,暗想:他无非是想从我口中得到“关先生”手中的“东西”。索性便把铁岩遭难,全家遇害之事详细讲了一遍。

    说怪也怪,其实也并不奇怪,欧阳春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正因为他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才没有一点儿破绽。

    张品仙几乎要发怒,恨不得一掌击毙欧阳春。但想到朝思幕想的那件“东西”就要到手,只得强忍了怒气,一狠心,将独门的速成内功心法教给了欧阳春。心道:武学一道,最难练的就是内功,没有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有根基,我到要试试你会不会武功。

    他却做梦也没想到,欧阳春真就不会武功。依法一学,丹田便产生一股暖流,极为受用,渐渐地便形成了一团小火团儿。

    欧阳春大奇,没想到张品仙教他的内功心法竟然与老丐所教的睡眠之法暗合,一刹那间,小腹中产生了两股气团。

    他哪儿知道,老丐教他的也是一门内功武学。学武之人,最忌的就是内功纷杂,一旦出现冲突,轻者致残,重者毙命。

    也幸亏张品仙所传的内功心法刚练,老丐所传的内功心法练的时间稍久,两股气流相较,强弱悬殊,既便如此,两股气流在丹田中相遇,迅速绞在一起,生克之间,产生一股反作用力,一下子将欧阳春击昏过去。

    张品仙大吃一惊,急把欧阳春扶了起来,只道欧阳春练功走神儿,走火入魔了,急把内力输往欧阳春体内。哪知内功刚输进一半儿,突然遇到一股强大的反弹之力。这时他要强输内功压下那股内功虽说不难,但这样一来,欧阳春势必性命难保,他可不愿让到手的宝贝毁于一旦,急切间,忙回收内功,被两股巨力一撞,张品仙支撑不住,身子飞了起来,重重地跌在地下。

    过了半晌,张品仙才爬起来,心中大怒,暗想:臭小子竟敢骗我。但仔细一想,又觉不像。凡是练武之人,哪儿有不知道不能同时练两门内功心法的。不及细想,忙又拉起欧阳春,将内功一点儿一点儿输了过去,直到和那股内功相等,才缓缓撤回内功。

    欧阳春却几乎到阎王殿走了一遭,一时浑身燥热,一时身轻体健,等到醒过来,却不知已因祸得福,成了内家高手。但他胸腹中毕竟有两股真气,互生互克,也实为一大隐患。

    张品仙累得满头大汗,急问道:“你到底和谁学过内功心法?”

    欧阳春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内功心法,看着一头大汗的张品仙一头雾水道:“我从小就没练过武功,哪儿学过什么内功心法?”

    张品仙更是一头雾水,明明欧阳春的内功不弱,却口口声声说没拜过师。如果说他拜过,又怎么会连不能同时学两种内功的道理都不懂呢?

    越想越不明白,暗道:也罢,你不说实话,我也不点破,就让你体内有两股真气,等到两股真气强到不能相融了,看你还能活几时?省得套出你的话后,我还得亲手杀你,坏了我色侠的侠名。

    欧阳春回到厢房,突然又觉体内燥热难忍,他不明原因,便依老丐所传之法和衣而卧。说来也巧,正好张品仙将功力输多了几分,欧阳春按老丐之法歪打正着,竟然又糊里糊涂地化解了危难。

    但第二天仍觉燥热难忍。

    却原来他又把老丐教的内功练深了。

    正此时,四香四艳送来早点,欧阳春勉强吃了,便随八人到花园去见张品仙。

    张品仙一眼就看出欧阳春练内功失偏,却佯装不知,借机又套了一番话,见没什么露动,便胡乱教了欧阳春一套拳法。

    其实张品仙以形意拳名闻江湖,但他又怎么肯把看家本领教给欧阳春?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欧阳春举手投足间,拳脚之下竟有“飒飒”风响。似乎内功已不在他之下。

    张品仙几乎有杀人免灾之心,但想到“东西”还没到手,欧阳春功力再强,毕竟体内有两股真气,终有发作的一天,也就忍了。

    欧阳春在张府一住就是十余日,他逐渐发现四香四艳对他如影随行,心知八人必然是张品仙派来监视自己的。反正自己不会武功,也逃不出张府,索性就安心练功。

    他哪儿里知道,练武本来没有速成之法,由于天缘巧合,他同时学了两种内功心法,张品仙为了救他性命,又输入他体内一些功力,两者相克相生,在短短的十余日,他已成了一等一的内家高手。只是在他体内存在两股真气,练内功虽快,但隐患也越来越大。这时他要想离开张府,已没人能拦的住他。

    这天,皓月当空,欧阳春正在后花园练功,突然感到身边一片寂静,心中大奇,暗想:四香四艳怎么不见了?回头一望,只见春香仰在秋千上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便蹑足走过去,想吓她一吓。谁知脚下一拌,险些跌倒。低头一看,却是夏香,脑袋上开了一个口子,鲜血兀自向外流着。

    欧阳春一惊,急往左右一看,却见四香四艳横躺竖卧已不知什么时候被人了结了性命。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四香四艳还活蹦乱跳的,那知一刹那间竟同时毙命。

    他对四香四艳虽没多少好感,但也没多少成见,见八姐妹同时丧命,也不由暗暗伤感。

    一一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

    欧阳春心想:这时不跑,还等什么?急忙出了后花园。

    他在张府虽住了十余日,但张府的人处处提防他。欧阳春也有自知之明,除了厢房和后花园外,也不乱走,这时误打误撞跑到了前院。猛见前厅前站立三人,借着月光一看,竟然是龙一清、龙凤娇父女和张品仙。

    龙一清冷冷道:“张大侠,咱们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竟然把欧阳春私自偷藏在府上,也太不仗义了吧?”

    欧阳春只听了这一句,吓得掉头就跑,几步便跑到围墙边。其实他此时只需轻轻一纵,便可轻松翻过墙去。

    一一但他却不知道。

    欧阳春笨拙地两手扒住墙头,本想一用力翻过去,不想用力过猛,竟把整面墙给扒到了。

    欧阳春一愣,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突然跃出一人,便迅速地封住了他的麻、哑二穴。

正文 十三赌侠上

    欧阳春立刻全身被制,这才发现,这人竟是赌侠赵虎。

    却原来龙一清、龙凤娇父女一到小城,便立刻和本地豪侠赌侠赵虎、色侠张品仙联系,只谎说家中跑了个家奴,请求二侠帮忙寻找。

    赵虎、张品仙是何人物,怎能会相信龙一清的言语。再说跑了一个家奴,又如何惊动龙凤山庄庄主亲自来寻?拿着欧阳春的画像左看右看,只等他说出实话。

    龙一清也是精明人,便打哈哈道:“那我也就不瞒你们了,其实走失的人是小婿。我龙一清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如果传出去……”

    赵虎大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你怎么不早说啊。这小子我见过……”

    张品仙没想到赵虎真的要说实话,连忙咳了两声。

    赵虎一醒道:“好像从上回见到,离今天已大半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这儿。”

    龙一清心知在这里得罪不得两人,心中虽然有气,也只好转过话头道:“我敬重两位大侠的为人,是来找两位大侠合伙儿做一件生意的,既然两位大侠对这儿桩生意不感兴趣,龙某父女就此告辞了。”站起假意要走。

    张品仙笑道:“龙大侠且慢。既然是合伙儿做生意,彼此就都要有诚意。”

    龙一清道:“请问这人还在不在这儿?”

    张品仙反问道:“他的真实身份呢?”

    两人便同时笑了。

    龙一清道:“他姓欧阳。”

    张品仙道:“他好像还在这儿。”

    两人又同时笑了。

    当下四人分工,各管一门。张品仙、赵虎又动用了许多耳目,四处探听欧阳春的消息。不想张品仙的耳目先得到消息,张品仙如获至宝,哪儿肯和别人分享?忙雇了一辆轿子,一路小跑儿着将欧阳春接回了张府。

    回到张府,张品仙便严令府中任何人不许走露消息。他虽然能瞒的过龙一清父女,但却瞒不过赵虎。早就人偷偷通报了赵虎,赵虎闻迅勃然大怒,便亲自跑来找张品仙质问。

    张品仙怎肯承认?指天发誓,一口否认。

    赵虎冷笑道:“这儿生意可是三家讲好了合伙儿做的,谁也别想吃独食儿。”

    张品仙赔笑道:“咱们之间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我哪儿能吃独食。”

    赵虎无奈,只好告辞,便偷偷地几次趁夜潜入张府查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古一理。

    赵虎对张府极熟,一找便找了个正着,顿时就要发火。续一想: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又偷偷地潜出张府,去见龙一清,将此事说了。

    龙一清闻言大怒,立刻带着女儿登门向张品仙问罪。张品仙哪儿肯承认,一言不合,几乎要动手火并。

    赵虎在暗处看的真切,心中大喜,便偷偷地去劫持欧阳春。此时欧阳春正由四香四艳陪着在花园内练功,赵虎便不客气地先杀了四香四艳。

    这时欧阳春发现周围有异,忙着逃走。赵虎怕伤到欧阳春,更怕他喊叫,惊动了张品仙三人前功尽弃,这才一直偷偷地跟在欧阳春的身边静等机会。直到欧阳春用力过猛,扒倒了围墙,他这才迅速出手。

    赵虎一经得手,立刻一把将欧阳春挟在了肋下,展开独门轻功“青萍渡水”迅速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虎心知此地已不可久留,一路急奔,来到城楼之上,毅然跃下。

    城楼离地面约有数丈,这一下还不摔得粉身碎骨?吓得欧阳春忙闭上双眼。只觉耳边风声“呼呼”滑过,睁开眼时,两人己平稳着地。惊出了欧阳春一身冷汗,不由暗暗地钦佩赌侠轻功了得。

    赵虎片刻不敢停留,肋下挟着欧阳春一气跑到了市郊的一片深山老林。来到一处陡峭石壁下,撕下一条衣襟,将欧阳春绑负在后,如壁虎般吸在峭壁上,不过半个时辰,便爬上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一天然石洞,面积虽然不大,但却足可以遮风避雨,住下两人。赵虎一跃而入,气喘了片刻,这才放下欧阳春。

    赵虎回过身来,得意之色写了满脸。双手插腰道:“你小子够重的了,老子差点儿就背不动你了。”连说几句,欧阳春却不回答。赵虎怒道:“怎么?不想和老子说话?”便重重地踢了欧阳春一脚。欧阳春连动也不动,赵虎这才想起欧阳春被封了麻、哑二穴,忙又用脚解了欧阳春的穴道。

    欧阳春浑身血流通畅,这才慢慢爬起来。

    赵虎道:“你认识我吗?”

    欧阳春道:“你是赌侠赵虎。”

    赵虎道:“对对对,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赌侠赵虎。我也认识你,你是重庆路威武镖局的少镖头欧阳春。”

    欧阳春道:“你怎么认识的我?”

    赵虎笑道:“这儿不用你管。你看我和龙一清、张品仙相比如何?”

    欧阳春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赵虎道:“我当然是指人品了。”

    欧阳春不暇思索道:“一丘之貉。”

    赵虎大怒道:“老子一生坦荡,怎么会和他们……”话儿说到一半,突然想到,龙一清和张品仙是巧取,自己是豪夺,也的确没有多少区别。便笑了,顿了顿道:“不提这些了,你看老子的武功怎样?”

    欧阳春道:“我不知道。”

    赵虎气得大喊大叫道:“老子武功不好吗?”

    欧阳春道:“凭心而论,你的武功是我所见到的最高的。”

    赵虎大喜道:“你还算有眼力,这么吧,咱们做个交换怎样?”

    欧阳春道:“做什么交换?”

    赵虎道:“你全家一百多口惨遭灭门,难道你不想报仇?”

    欧阳春咬牙切齿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是灭门。”

    赵虎笑道:“你想报灭门之仇,但不会武功,这仇怎么能报?不如这样,我教你武功,帮你报了灭门之仇,你把那“东西”给我怎样?”

    欧阳春两手一摊道:“我现在身无长物,你要什么随便拿。”

    赵虎大怒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老子毙了你。”

    欧阳春心中暗怕,不敢吭声。

    赵虎盛怒之下,真想一掌击杀欧阳春,但为了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只好强忍下怒气,心道:老子跟你耗了,三天不给你饭吃,看你干不干。

正文 十四赌侠中

    此时天已见亮,折腾了一夜,赵虎也饿了,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干粮大嚼起来。

    欧阳春年青力壮,又一直没活动,也不觉饿,只是感到腹部绞痛。忙盘膝而坐,练起张品仙所教的内功心法。

    那知不练还能忍住痛,这一练反而更加绞痛。

    原来练功学艺,最忌的便是技出多门,每一个门派都有自己门派的特长,尤其以内家功最为明显。欧阳春误打误撞,竟同时学会了两派内家功,这两派功力又互不相融,再加上张品仙的故意引导,两门内功竟同时在他丹田之内生根。

    其实在张品仙发现之初,欧阳春的内力也不算强,他完全可以轻易地将那股内力除去,只因他报有私心,听之任之,使两股内功交替攀升,一有点儿保持不平衡,立刻绞劲儿地冲突,反而使欧阳春的内功进展神速。

    但这也无疑是慢性自杀,他体内的两股内力越强,发作的频率也就越大,离阎王殿的脚步也就越近。此时就是有人想替他化解这两股内力也不可能了。

    欧阳春对此却一无所知,本该昨晚练老丐教他的内功之法,却阴差阳错被赵虎挟持到这里。

    凭以往的经验,只要小腹绞劲儿地痛,练上一会儿内功心法就可以缓解。但他却不知道,要想缓解疼痛,两套内功心法必需得交替地练,以使体内的两股内家真气达到平衡。而他此时却按以往的习惯,在白天练张品仙教他的内功心法,晚上练老丐教他的内功心法,练起了张品仙教他的内功心法,无疑于饮鸩止渴。

    往常练上一会儿,疼痛便可以逐渐地缓解,但他此时练错了内功心法,使本来就强的那股真气更强,另股较弱的真气更弱,较弱的一股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反弹之力也随之越来越强,两股内家真气如一大一小两条巨龙,在他小腹中横冲乱撞。

    不一时,欧阳春头上冒起了一团白雾,只觉疼痛加剧,手足发热,将脸儿憋成了酱紫色。

    赵虎大吃一惊,只道欧阳春练内功走火入魔了,急忙出手相救,双掌忙抵在欧阳春的前胸,将内力缓缓输了进去。

    欧阳春体内的两股真气一遇到外力,迅速拧成了一股,同时向外迸发出来。

    赵虎猝不及防,想加力已经来不及了,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将他弹了起来,撞到石壁上。幸亏他内功了得,急忙运气护住内脏,才没受伤。

    赵虎勃然大怒,一跃而起,举拳刚要打,再看欧阳春,已面色铁青,嘴边挂了一丝血迹,昏死过去。

    赵虎惊疑万分,没料到才短短二三十日未见,欧阳春竟然练成如此内功,隐隐还在他之上。更令他吃惊的是,并且欧阳春的体内还有两股内力。刚才若不是他出手干扰了一下,只怕欧阳春此时早已真的气绝身亡了。

    越想越觉蹊跷,猛然之间,吓了一大跳,暗道:这儿必是中了张品仙的诡计,急忙到洞口边上,往下看了看,哪儿有一个人影儿?心中这才略觉安稳了几分。

    正自狐疑不定,欧阳春缓缓醒了过来,只觉四肢酸麻,浑身疼痛,强忍着爬了起来。

    赵虎忙问道:“你感觉怎样?”

    欧阳春眉头紧锁,轻轻摇了摇头。

    赵虎忙坐了过去,将手搭在欧阳春的脉门之上。手刚往上一搭,几乎被欧阳春强劲有力的脉搏跳动震滑到一边。

    至此,赵虎心中略安,知道欧阳春已无性命之忧了。

    又过了半晌,欧阳春脸色才恢复了红润。

    赵虎再也无心顾忌欧阳春了,返回洞口仔细观察了一番,还觉不放心,又悄悄爬上山顶,见确实无异况,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但他深知江湖险恶,唯恐夜长梦多,暗想:以张品仙、龙一清的才智还不是中了我的妙计。一旦有人发现欧阳春在我手中,难免会打注意,就算是他不被别人夺去,也必颇费周折。这事儿还是越早解决越好。

    想到这里,眼前突然一亮,明白了欧阳春体内为何有两股互不相同的内功。心道:这必是张品仙等人故意所致,我何不也按此计而行。

    计议已定,赵虎换了一副笑脸儿,返回洞中道:“欧阳公子,你饿了吧?”

    欧阳春看他笑的奸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怔怔地不知该怎样回答。“

    赵虎道:“欧阳公子不要多心,我老赵是实在人,没有龙一清、张品仙他们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明明想通过你得到铁判官的遗物,却又装出一副侠义心肠,诱你上当。说句实话,大伙儿都是江湖中人,对武功秘笈都极感兴趣。据说铁判官祖传的武功秘笈乃天下武学之宗,所以人人都欲得之而后快。你暂时又不懂武功,得到它也没有什么用?不如暂时把它送给我,待我学会之后,再来教你。”

    欧阳春心知,无论自己怎么解释,赵虎也不会相信的,索性两眼一闭,不去理他。

    赵虎大怒,几次想发作都强忍下了,调整了下心态又道:“欧阳公子,这里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又是在峭壁之上,你要不答应我也行,我老赵也不勉强,最多我老赵一走了之,把你扔在这儿饿上一年,你看如何?”

    欧阳春心中一动,忙睁开眼睛,眼神中流露出惊恐之色。

    赵虎大为得意道:“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了?我老赵向来说话算话,说的出来就做的出来。反正你暂时要那武功秘笈也没有用,就暂时给我吧。”

    欧阳春道:“你想怎么样?”

    赵虎哈哈一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教你武功,帮助你报灭门之仇,你把铁判官祖传的武功秘笈给我。咱们童叟无欺,我先传你武功,等你武功学成之后,你再把铁判官祖传的武功秘笈给我如何?”

    欧阳春暗暗叫苦,心道:“关先生”到死也没和我说上一句完整话,我上哪儿去找武功秘笈给你?

    赵虎见他沉默不语,只道他答应了,大喜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欧阳春把心一横,暗道:古人“一诺千金”,我实话实说却没人相信,也罢,这儿也就怪不得我了。

    赵虎洋洋得意,心道:龙一清、张品仙机关算尽,最终落空,却让我老赵捡了个便宜。于是道:“我赵虎是逍遥派第一十七代掌门,你也不用给我行拜师之礼了,我逍遥门也不承认有你这个弟子,只要你记得你用的是逍遥派武功便行了。”心中却道:逍遥派历代掌门祖师在上,不成器弟子赵虎被迫无奈将本门武功教给外人,实属万恶不敕之罪,但这人体内有两股内家真气,弟子再传他一道本门内功,他体内便有了三股不同的内家真气,料也活不太久,不会将本门武功泄露出去,敬请历代掌门祖师原谅。

    欧阳春心道:我才不拜你这等恶人为师,不行拜师礼正好。

正文 十五赌侠下

    当下赵虎便把逍遥派内功心法详细地给欧阳春讲了一遍。

    其实欧阳春从小好文恶武,并不是他没有学武的天赋,而是他根本不想学,这时他一心想学会武功报灭门之仇,赵虎只教了一遍,他便牢记在心,依法而练到也中规中矩。

    赵虎又吃了一惊,心想:没看出这小子还挺有练武的天赋。

    不一时,欧阳春便感到体内又多了一股热流,说来也怪,这股热流与另两股热流并不相克,反而相互之间颇具磁性,另两股热流左右相伴,竟形成了一团炉火在腹内旋转,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赵虎哪儿里知道,欧阳春先前所练的两门内功心法,都是纯阳一路,真气在丹田内凝聚后,先走九阳诸脉,后通九阴诸脉,便是极有天赋之人,非十年二十年之功才有小成,但他却同时练有两股不同的阳刚真气,两强相斥,内斗不息,都争着打通九阳诸脉,哪儿能不时常感到腹痛?但赵虎所传的逍遥派内功却是纯阴一路,先走九阴诸脉,后走九阳诸脉,凝聚丹田后,与另两股纯阳真气阴阳调和,互为补充,使本来极弱的一股纯阴之气瞬间走强,竟然在短短的几个时辰之内,协调了阴阳,内功已经颇见功底。

    但此时他却更加凶险万分,一旦阴阳失调,要比两股纯阳真气之间的冲突更加利害,只怕要立时毙命。

    赵虎是练武的大行家,一看就看出来欧阳春的内功已不在自己之下,心中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欧阳春的功力竟然一日千里,喜的是他的功力已有小成,自己很快就可以得到自己朝思幕想想得到的“东西”了。

    又过了数日,赵虎便开始教欧阳春拳脚功夫。欧阳春记性极强,赵虎只教了一遍,欧阳春便已熟记于胸。

    赵虎心道:“这小子武功进展神速,照此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只怕连我也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趁他不会运用功力之前,先把东西搞到手,老子一走了之,让这小子自生自灭方为上策。

    计议已定,叫过欧阳春笑道:“欧阳公子,这几日感觉如何?”

    欧阳春道:“我感觉精神饱满,身体轻盈了许多。”

    赵虎道:“那就恭喜你了。精神饱满,身体轻盈,说明你的内功已经大有长进啊。”

    欧阳春道:“多谢赵大侠传授……”

    赵虎抬手道:“你先别叫我大侠,我老赵传授你武功可是有交换条件的。”

    欧阳春心知赵虎又要提武功秘笈,只好佯装不懂,傻傻地一笑。

    赵虎用手一指地下的一块石头道:“你劈一掌试试。”

    欧阳春心道:你拿我当傻瓜么?血肉之躯的手掌劈石头,我才不上当呢?

    赵虎见他迟疑,不悦道:“我让你劈你就劈,像你这么胆小,什么时才能练成绝世武功,为你全家报灭门之仇?”

    欧阳春见他不像耍笑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走到石头边,用了几层为力劈了一掌。震得他呲牙咧嘴,手掌生疼。

    赵虎笑道:“还有你这么练功的。”

    当下便把运气之法教给了欧阳春,令他重新再来。

    欧阳春半信半疑,依法先提气丹田,气随意行,运气掌上,仍不敢用全力,只用了几层功力往石头上劈去。

    只听“咔嚓”一声,将石头劈成两断。

    欧阳春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提起手掌看了看,又俯身拾起了半块石头,左看右看摸不着头脑。

    赵虎笑道:“你若不信自己有如此功力,可以找块石头再试一试。”

    欧阳春依言,放下石头,这一回用了八层功力,一掌下去,竟将一块石头劈成了一堆乱石。

    赵虎道:“这回你信了吧?”

    欧阳春惊喜万分道:“我常听父亲讲,练武讲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既使这样,一、二十年也未必会有功效,我怎么会只用短短三二十天的功夫,竟能有此功力。”

    赵虎也一脸疑惑,搔搔头皮道:“这儿个我也不懂,也许是公子有这个天赋吧。”

    其实赵虎真的比欧阳春还迷惑不解。赵虎从小练武学艺,用了三十多年的时间才达到今日的功力,既便这样,同门师兄弟还公认他天资高人一等。谁料欧阳春天缘巧合,体内汇聚了两阳一阴三股内家真气,此消彼长,相互作用,竟然已练成一流内功高手。

    欧阳春从小读圣贤之书,对“天赋”之说却不敢苟同。

    赵虎笑道:“你的武功已有小成,现在可以把铁判官的祖传秘笈交给我了吧。”

    欧阳春脸一红,支支吾吾不知怎样回答。

    赵虎略有些恼怒道:“你还不相信我?”

    欧阳春连忙摇头道:“不不不……”

    赵虎一脸不快,强忍怒气道:“我已经把逍遥派的功夫全教给了你,但你还要持之以恒,假以时日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你信不过我,我也不勉强你,我就再给你两个时辰,你好好考虑考虑吧。”说罢来到洞口,盘膝而坐。

    欧阳春明知赵虎教他武功是有代价的,虽说自己从来没有答应过交换,但还是感到面上无光。

    毕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