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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你何时收留我
作者:怀念西藏,最近更新时间:2008-7-1 10:09:00,总发表字数:84754添加本书到百度搜藏收藏本书到QQ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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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朋友

    第一章朋友

    尽管拉着窗帘,但还是有一丝阳光照到了床上。拉萨的天气就是这样,夜里天寒地冻,白天又出大太阳。

    云秀像头母猪一样呼呼大睡,衣服也没穿,肉香四溢。据我所知,此人睡觉从不穿衣服,不管外面雪花纷飞还是晴空万里,也不管身边是否有英俊男士,她就是喜欢光着身子睡觉,此举得到了我的大力支持。首先,我承认除了做爱时,我任何时候都是要穿上衣服的;其次我认为:“在被子里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你想裸睡、你想做手工活、你意淫某帅哥靓妹这都是你的自由,无可厚非的,二者并不矛盾。

    像云秀这样肉多的女人不穿衣服睡觉的后果之一是使正常的男人想入非非,一个光身的性感女人睡在你身边,你会没有反应?我不是柳下惠,而且,我的性欲似乎有点偏强。此时,我的腰下立马就有了些膨胀,开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网语有云:“优秀的女人要激起男人的希望,而不是欲望。”怪不得我,这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嘛。

    摸棰子摸,老子睡瞌睡。瓜婆娘迷迷糊糊地说。我已欲望火起,当即翻身上马,欲强攻之。

    做棰子做,给老子滚下来。她表现得相当反感,我强攻未果,只好私下在她的身边做了把“十摸一”,这种原始的手工活我没少做。他妈的,真没意思,瓜婆娘,吃老子的、用老子的,关键时候就不帮老子了,还是要我自己动手。我气恼地在她花白的屁股上拍了一把,懒婆娘骂了一句:“你妈卖X”,又翻身睡去。

    “来得正好,你马上去一下林周县,副市长到那里去了。”刚到办公室,王秃子就下达了指示。

    “有车不?”我郁闷地问,早晓得我就不到办公室来了。我有个毛病,没事总喜欢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坐,随便和QQ上那些从没见过面的美女们吹吹牛,我说我是黄花闺男、我说我有一百万、我说我长得比小布什还帅也不犯法,更何况我还能写点东西,估计QQ里有几个骚女人把我列入了她的重点培养对象。

    “车都出去了,自己想办法。”秃子头都没抬一下,不晓得是在玩游戏还是给情人发信息。

    领导也真是的,这休息日在家打牌泡妞睡懒觉做什么不行?非得去视什么察嘛!我在心里这样郁闷地想着,一边不情愿地走出来,一边给张胡子打电话。

    “什么?市长都去了半天了?你娃咋不早和我说?搞不到这条新闻,王秃准饶不了我的。”我急了。

    “不就是一个鸡巴市长嘛,还姓副,不鸟他!过来摸几把,嘿嘿……稿子?好说好说,我到时随便给几句给你就是了……”

    赶到“流金岁月”,张胡子等四人已经开战,一男三女,乌烟瘴气的,估计都是和他有过肉体关系的。

    “张哥,小妹么鸡自摸哦……”

    “自摸有啥子意思嘛?晚上哥哥给你摸摸哈……兄弟,来来来,买两匹马,赢了钱,这儿的小妹随你挑一个。”胡子嘴叼香烟、手摸麻将、眼观四方、勇斗三女,可谓威风凛凛,几个贱婆娘瞟了我一眼,发出一阵浪笑。

    “你不去,我也不去,晚上哪来稿子用啊?”我对战局不感兴趣,只是心急稿子没有着落。

    “我已安排一个实习的跟过去了……六条?等一哈,老子碰……”

    张胡子个子不高,身材不动人,脸蛋也不咋地,唯一显眼的地方就是一脸络腮胡子,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性功能优异型男”。在部队时,他和我都是小报道员,此人写稿水平一般,社交能力倒是一流,尤其擅长甩麻将和泡婆娘,自称“为下半身打工”,人民军队出了这般人物,真是罪过。转业时,不知道他又是通过什么手段,竟进了市广播电台,混了个“主任记者”,我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进了晚报社,至今还没转正。老天不公啊!

    老天或这个世道公与不公暂且不管,至少现在稿子无忧,我心情大好,在云秀身边的不快一扫而光,喜滋滋地到楼下吃了碗扬州炒饭,打了个饱嗝正想回去看三国,林志江的电话来了:在哪耍哦?过来过来,老罗这里,说是写了新诗哦。

    说起老罗的诗,林志江和我便发笑,此公贵为共和国少校,堂堂陆军学院毕业,带兵打仗是块好料,可非要沾上文人的那般子酸气,经常写些狗屁不通的长短句来请林作家“指教”。林和我都不好意思打击他,他便更加自负起来,经常和我们一起“谈论文学”,真不把自己当外人,高兴得像捡了个钱包似的。

    进军区就是麻烦,又是证件,又是登记,又是电话,好像我就是刺探情报的特务,拿着记者证看了又看,看得我火又起,心想新兵娃儿一个,老子当兵时,你还在读小学呢!

    小李今天没出去采访啊?罗少校歪着脖子问。他总是喜欢歪着个脖子,林和我分析,可能是肩枪时,怕枪上的刺刀划到脖子,所以总向一边歪。

    听说罗老师有新作,特来拜读。我答。林在一旁抿着嘴笑。

    嘿嘿,狗日的,晚上睡不着,整了这么几句。

    祖国

    你是一片天

    你是一块地

    士兵

    你是一棵树

    你是一棵草

    有天的地方

    就有树

    有地的地方

    就有草

    ……

    ——罗中洪《士兵》

    老罗总是说他从不谈爱情,“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训练之余他也写写新闻稿,写点军营中的小故事,心情好的时候话多得可以烦死苍蝇,经常褒贬一下时弊,纵论一下政局,时有怀才不遇之感,时有惊世之语——“凭我的水平,早该当团长了”或是“中国若能用我,台湾都收回来了”,让人听了直咳嗽。我曾当着众人的面打击他,说,罗老师是生错了时间和地点,要是早出生五百年,可以和唐伯虎比才气;要是出生在美利坚,可以和克林顿比风流,结果一帮文学青年笑得差点抽筋,只有老罗坐怀不乱地“嘿嘿”地傻笑,大有认同之感。此人还有一个毛病就是抠门,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他做过一次东,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上次我们一起吃早餐,两个包子没吃完,他非要提回去晚上吃,想起胖胖的共和国少校提着个小塑料袋跟在我后面的那幅情景,我甚至都感觉到自己特别有成就感,呵呵。除此之外,他基本上算个好人。

    “罗老师,今天林总亲自来拜访,是不是到外面去搓一顿啊?”我笑他。

    “那当然,那当然……”这厮答应得倒是蛮利索,他知道,我们一般是不会让他掏腰包的。罗是有名的“气管炎”,和我一样,老婆吼一声,就没了底气,张胡子经常笑我们“俩个趴耳朵”。

正文 第二章 拉萨,包容的城市

    第二章拉萨:包容的城市

    拉萨是个神秘的城市,有很多人向往、有很多人膜拜。向往的人想看这里的纯朴和现代,看这里的雪山和阳光,看这里的草原和高山,看这里的人们和生活;膜拜的人想看这里的寺庙和喇嘛,在漫长的青藏公路上,如果你看到有人一跪一拜地挪向圣地拉萨,不要奇怪,这是他们的向往,就像你来旅游一样平常。

    拉萨是个开放的城市,这里有藏族人、汉族人、回族人、欧洲人、美洲人、白种人、黄种人,说着各种语言的人们生活在一起,逛街、购物或喝酒,和谐而快乐。拉萨的出租车很特别,上车十块,不讲价,司机可以带你到这座高原小城城区的任何一个地方。这里还有一种很独特的交通“踩士”,就是人力三轮车,花上三五块钱可以从布达拉宫坐到太阳岛,这是外国人最喜欢的交通工具,你经常能看到两个洋鬼子戴着墨镜拿着地图在踩士上指指点点。

    拉萨还是个消费的城市,拉萨人生活节奏慢,生活安逸,上午全城都在睡觉,就像懒婆娘云秀一样,九点半内地都忙得热火朝天了,这里的人才爬起来去上班;晚上全都出来活动,夜生活丰富得牛气冲天。

    2001年,我在成都一家部队内部报纸学习新闻,一年后,公开的学习成果是报屁股上的几条小简讯,背后的收获可就大了,打麻将、说四川话便是其中之一。我总认为对于拉萨的确切表述是第二个成都,80%的外来人员来自四川,以致全城尽说四川话、尽吃麻辣火锅、尽打成都麻将,特别是打麻将,不仅全民皆兵,而且打得大、打得火,估计连成都也自叹不如。

    当然,这里还有诗和文学。

    散文家兼诗人林志江在他的名著《我的天堂岁月》中有这样一段经典的语言:

    山很高、很冷;水很清、很亮;天很白、很蓝;人很懒、很慢,见了面不是说“最近在忙什么”而是问“兄弟昨晚办人没有啊”;早上,街上几乎买不到早餐,晚上,吵得你几乎睡不着觉……女人如果没有在床上,那么一定在麻场上;这个月的工资不够用,如果你没有嫖女人的话,一定是“嫖”麻将了……黑夜里,我在沉默、在奋斗,我想用我的笔、用我的灵魂来唤醒这一切……

    最后林作家很负责任地感叹到:“拉萨确实是个休闲的好去处啊!假如你没有理想而只有钱——拉萨欢迎你!”

    “小天鹅”包间,五男在此聚会。

    “承蒙各们赏光,我先干为敬!”我下贱地举起酒杯,强作笑脸,说着违心的话。在心里,我早就问候他们的妈、他们的姐、他们的奶奶、他们的祖宗二十八代千百次了。

    “王主任,小李蛮不错的,在部队就是优秀报道员,部队本要留他,他自己要退伍的。”老罗良心尚存。

    “对你的文字功底我不怀疑,但排版要好好学习,读者看报,首先就是看版面。”秃子只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把话题转移:“林总,咱们合作搞次主题征文如何,同是圈内的人,你赞助一点不会不同意吧?哈哈!”林志江仍是一脸浅笑,你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张胡子埋头不知和哪个女人在发信息。

    林志江比我还小一岁,但却在文学圈、生意场浪迹多年,成了人精,城府极深,多年的朋友,我却连他的老婆或是女朋友都没听说过。此人早年从文,出过几本集子,据说他的某篇散文还上了某年的高考试卷,是颇有名气的青年作家,也是拉萨文人中在内地都能叫得想的唯一的人,令小城一帮文学青年无限崇拜。我对文学兴趣不大,对他的散文也读不出个名堂来,便常常打击他,牛逼牛逼,一篇上万字呐,很与时俱进!

    近年来,他边摆弄文字边开了家网吧,现如今,除了移动公司恐怕要算网吧生意最好了,几年下来,他帐下又多出近百万,林作家成了林总,生活确实令我等羡慕。更令人羡慕的是此公仪表堂堂,不知摧残了多少文学少女,他却极力反对:“没有,绝对没有,你看我像这样的人吗?”这话遭到包括我、老罗、张胡子、王秃子、刘贵在内的所有业内人士的一致质疑,搞文学的人都是情种,你林志江才、财、貌俱佳,不闹出点名堂鬼都不信。胡子推断:“他若真没搞过,肯定是性功能有障碍。”

    对张大记者此话,我倒是有几分赞同,有倒为证:03年,我们相约出去“搞点活动”,在成都某街某歌厅某位小姐的床上,我都气喘吁吁地干了两次,姓林的竟然还在和洪水泛滥的姑娘聊起了“西藏文学之现状”,颇具忧国忧文之心,令嫖客我心痛不已——进了这个门,你就是嫖客,你就是写了再多的文章人家小姐也不感兴趣,你装什么救世主嘛,搁了个这么白嫩的姑娘不用,实在是浪费资源……提起裤子出来,我问不屑地问,你怎么不干?林作家不齿地回答,你以为都和你一样逮着母猪当貂禅啊,我是写诗的,懂吗?我呵呵地笑,说我在那种场合只懂做爱,不懂诗。此后我便笑他是“抗日分子”,中国人民抗日8年后终于解放了,腰缠万贯的林总抗日整整30年,不服不行啊!

    “老王,你要是能让他姓林的出点血,I服了YOU!此人又奸又精,深可畏也!”胡子接话道,这厮说话素无遮挡,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面前都敢说。

    我对领导历来没有好感,认为大凡领导一般都狗屁不懂,还喜欢在你面前指点江山。但对王秃子,却有一种敬畏感,我每次排好的版、校好的稿,他总能找出一点毛病来,令我很不爽又不得不佩服,今张胡子不仅敢当面揭林作家的短,还敢称年过四旬的晚报编辑部主任为“老王”,可见张某人确实不简单,别看他整天吊儿啷当,实则自有过人之处,为人处世远在我之上。

    重庆毛肚、西藏牛肉、萝卜土豆、拉萨啤酒等物件到了胃里,几个搞文字的男人就开始飘飘然起来,红着个脸开始大谈新闻、文学和女人。新闻积极分子加文学爱好者老罗大胆预言:当代西藏新闻和文学界的精英,尽在此酒桌上……异性积极分子胡子“呵呵”地附和,“那是那是,还有——最懂女人的男人也在此酒桌上”;秃子和林笑而不答,此二人还算个重量级人物,在西藏文艺界还算是说得起话的。只有我什么都算不上,于是听着心里就来气,妈的,喝了老子的酒尽在打哈哈,说些不着边际的废话,老子转正才是正事,你们就不知道提一下?

    酒足饭饱之后,接下来众人商议下步的活动。林志江说去唱歌,此人确实多才多艺,不仅会写诗歌,而且歌也唱得很好,特别是西藏民俗唱法小有造诣。他的博客首页是布达拉宫下一张英俊的脸,然后是他的歌声“呀啦嗦……”想必众多文学少女为他痴迷。我想幸亏林志江不是张胡子这德行,否则,还让我们这些平民怎么混嘛!

    但他这个高雅的提议没有得到大伙的响应,胡子三句话不离本行“唱啥子歌嘛?要么去按摩,要么去打麻将。”我也赞同打麻将,不是说我打麻将有多厉害,只是再搞别的活动,还不是我买单?我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但我总不能老是掏钱啊,再说了,我又没有五百万,连五万都没有,我充什么胖子啊?打麻将至少不能肯定我就会输嘛。王秃子说他要走,被胡子和林志江一把拉住,说王主任难得出来一次,哪能走啊?秃子便说,那好,找个地方打会牌吧。

    于是几个流里流气的文人便哼着歌歪歪倒倒地打的出来甩麻将,大凡男人在一起,除了喝酒、打牌、评论女人以外,似乎找不出更多能团结一心的活动了。罗少校军务繁忙、老婆在家,不敢久留,早早退场。我对面是王秃、下手是林志江、上手是胡子,都是目前处境在我之上的人,人处弱势,牌也欺你,不是人家自摸,就是我点炮,清一色、暗七对,我一次次地从包里掏人民币,加之吃饭用去八百多,一个小时之后,口袋告急,二千多块瞬间易主,我心里头开始冒火。晦气晦气,早知道还不如去搞按摩呢,摸女人软软的肉体总比摸梆硬的麻将手感舒服些吧?!

    男人有两怕,一怕床上不举,二怕桌上没钱,我正着急,手机响了。

    “在哪哈?”云秀问。

    “太阳岛。”

    “搞啥子?”

    “打麻将。”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说在打麻将,对于云秀,我说在酒桌上、在歌厅里、在女人身上搞运动她都无动于衷,但是听说我在打麻将,她肯定会过来,麻将是她的亲戚,也是她的唯一爱好,曾经连续奋战三十个小时,打得对面的大老爷们都趴下了,英名远扬。

    当云秀带看那一身肥肉来到我身边时,我已欠了林帅哥一个碰碰胡。我借口撒尿,合理退位,尿完后点根烟抱着婆娘那肉嘟嘟的腰看牌。此人真可谓女中豪杰、麻坛精英,连搞两个极品自摸,一家160,资金于是飞快地回笼,笑得我差点忘了场合,手都快伸到她的腰下了,连连点头表扬一番:“老婆搞得好,多摸几把。”胡子说瓜婆娘你的手今天是不是摸了李山那宝贝,沾了灵气。云秀嘴都笑烂了,“是噻,你不晓得叫你婆娘摸一把出来,活该输钱”,这骚婆娘大胆泼辣,嘴无遮挡,全然不顾我的顶头上司就在对面。

    收兵时,我喜滋滋地盘点胜果,赢了二千多。王秃子临走时丢下一句“李山,你老婆蛮能干的啊”。我正想怎么回答,胡子这王八蛋冲口而出:“胖得和头猪一样!”我正要发火,你老婆什么水平,自己不晓得啊?林志江连忙接话:“懂不懂啊,这叫性感。仙女脱光了也还不是一堆俗肉?”王秃子也笑嘻嘻地附和,对,性感。说得我心里发毛,秃子平时在我面前装得像江主席一样正经,作家也很少在我面前谈女人,今天态度都有变啊,是我转正的事有希望了还是我的女人有吸引力?!

正文 第三章 新闻打工

    第三章新闻打工

    “李哥,这是明天的版,你看看。”我正在电脑前斗地主,央金拿着排好的样报过来了,屁股一扭扭的,牛仔裤真是全世界最性感的发明。这姑娘脸蛋一般,但身材火爆,前挺后翘,我下边立马有了反应,嘴里也开始涨水,赶紧找杯子喝水冲下去。

    “这照片是不是有点大了?王主任那里可能会过不了关啊。”我把目光从她的屁股移回到报纸上。

    “要不,这稿子再加几百个字进去?”看来她对我的观点表示赞同。

    “好吧,我再凑点进去,你先回去吧,几点钟了?”

    “快十二点了。没关系咧,我帮你把版排好,我等会请我吃串串香就是了。”央金没心没肺地笑着,“上个月评版,你一个版面都没评上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发麻。我以我父母的健康发誓,在这里工作我还是很认真的,甚至比在部队写稿时还上心些,可就是没得到过一次好评,每个月只能拿点底薪和稿费,奖金一分没拿过。是王秃子故意整我,还是自己确实就这水平?我一直没搞清楚。

    上次开会,社长说社会新闻这块是大头,是重点攻关的对象,是下步努力的方向,很多事情日报都报道出来了,我们总是慢半拍。意下之意就是记者们工作不到位,我本想说我们社会新闻这边记者少,车子又经常不在位,我们也没办法啊!但一想到自己还没转正,就忍住了,他妈的,来这里七八个月了,我还是个实习记者,大小编辑饭都吃了不知多少回了,按摩也搞了,就是没一点动静,总是一副不痒不痛的样子。别看这报社只有三十来个人,水却蛮深呢。

    “听说刘贵要被派到那曲记者站去。”正在网上打麻将的央金一句懒洋洋的话让我一惊。

    刘贵?不会吧?这厮虽是从大学毕业的,但小屁娃一个,见了我还经常李哥长李哥短的,写稿水平比胡子还烂,一个简讯都写不顺溜,经常被秃子批评,“怎么会派他去?”

    “就是嘛,”央金嘟哝道,“李哥,我看你一天闷头闷脑地工作,平时要多留点心呢……呵呵,真笨,点炮了,衣服都要脱光光了……”

    不写了,加个鸡巴班,吃串串香去。我一恼,丢下报纸,拉起央金就走。

    拉萨到处都是建设工地,修路的、建房的搞得热火朝天;街上几乎全都是火锅店和发廊,火锅店的油香味和发廓里的肉香味混杂在一起,给这城缺氧的城市带来了不少生气。这里的打工者大约可分三类:年轻女人卖肉,约占50%,来自全国各地,以川渝两地女子为主;身强力壮的男子卖力,约占45%,这年头拉萨到处搞建设,此类人大有可为,多为四川人;喝了点墨水的卖脑,约占5%,以大学生居多。第一类自然与我无关,第三类比第二类稍强,至少听上去舒服一点。我大致分在第三类,整天骑着自行车去街上、去相关单位找点子、挖素材、码文字、换生活,用行话说是“新闻打工者”,就好比推销保险,多少业绩拿多少钱,像我这种级别的打工仔搞得好一个月三四千,搞不好一个月六七百,坐车打电话都不够,更别说吃饭养女人了。

    我这人有个优点就是特别容易满足,一个月有了两千我就乐开了花,我总认为自己高中都没毕业,混成这样子已经不错了,看看报社谁不是科班出身?我不能好高骛远,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下面授予李山等三名同志‘先进新闻工作者’称号,希望在座的新闻干事、通讯员们向他们学习。特别是李山同志,一个士官,写出了那么多的稿件,连<人民日报>都上了头版啊,很不错嘛!”

    接着是经久不息的掌声……这是03年2月,军区的新闻总结会上,政治部主任、一名共和国将军的讲话。那时的李山用林志江的话说“你娃牛透了,经常在牛A和牛C之间徘徊,头上冒红光哦”……“在牛A和牛C之间徘徊”是文学青年林志江当时的一大首创,小城文艺界几乎无人不晓。只是那时的林志江还在为他的散文集能否出版而发愁;那时的张九路因打牌事发,被罚下连队当兵锻炼,几篇稿子还是我给挂的名;那时的刘贵还在努力考大学,估计还不知道新闻为何物……

    时任晚报编辑部主任、山东人老阎当众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要是转业了一定要到我这里来呵。我高兴地点点头,谢谢主任,一定来,一定来。

    四年后的今天,将军高升了,阎主任内调了,真正实现了诺言的我却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04年,我已经28岁了,过了报道员提干的年龄,我倒不认为是件坏事,部队纪律太严,我想出去找个女朋友都难有机会。更重要也是最要命的是我自负——我李某人才高八斗,发表的稿子一大摞,离开了部队还愁找不到工作?

    后来,经过若干次不堪回首的求职经历以后,雪域晚报社收暂时收留了我。

    “李山上个月扣了两百块的工资哦。”去财务部领工资时,卓玛对我说。

    “上个月的报纸我没出什么错啊,怎么扣了两百块?”我一脸疑惑。

    “你去问问王主任嘛。基本上每个记者都有奖金或出差补助什么的,就你什么都没有,怎么回事嘛?”卓玛脸上有一小块黑黑的疤,心肠很好,就住在报社,我没少吃她家的东西。

    藏族同胞大多心地善良,思想比较单纯,很好接触。我以前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就叫卓玛,桑吉卓玛,是我当兵时认识的,那时她在驻地附近一所学校教书,很喜欢看我写的文章,一次我们在布达拉宫广场的草坪上,我红着脸拉了一下她的手,她也红着脸说了一句“其实你穿上军装很帅的”,这是迄今为止惟一说我“帅”的女孩。后来,她调走了,我们再没联系过,我从心里把这段经历默认为我的初恋,不知桑吉卓玛在心里是怎么想的,至今我很难忘记她,她那洁白的牙齿,清纯的笑容很令人倾倒,我想,娶了她的男人一定是前辈子在菩萨面前烧了高香的。我从此对藏族同胞有了很深的感情,这也是我退伍以后不想回原藉一直留在西藏的重要原因。只可惜后来我没能找到一个藏族姑娘做老婆,却和一个五大三粗、大大咧咧、满口粗话的准藏族女人住在了一起。

    命运啊,有时真的不由你把握。

    走进秃子的办公室,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堵住了嘴。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一看到秃子那严肃的脸,我就心虚。

    报纸上用红笔圈住了几处:“市民们纷纷报告参加”、“戴上眼睛你就是文人了?”、“这是我我市第一起……”

    “报名”写成了“报告”、“眼镜”写成了“眼睛”、“我市”写成了“我我市”,我看了确实懊恼不已。

    “这么明显的错误,你不会看不来吧?”秃子手插在裤袋里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一个版面就出现三处错误,你要我怎么说你好?!”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令我琢磨不透。这厮对记者的要求极为严格,对我总是不咸不淡的,工作以外的话一个字也不多说,以前请他吃饭,都被他推掉了,那天要不是胡子和林志江出面,他是一定不会来的。

    “哎……”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在秃子面前,我好几次都是这个样子,气恼但又无话可说,只恨自己粗心大意,是个猪头。我总想找回正当的理由,在秃子面前拍回桌子,以示我是军人出身,不是你好欺负的,但至少在工作上,他没有露出破绽,让我很郁闷。

    “那上个月我总没出错吧?工资为什么……”

    “副市长到林周县那天,你到哪去了?”秃子缓缓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目光犀利地盯着我,好像我做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一样,只是不愿意说破。是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含含糊糊地过好,全都说透了,就失去了意义。正如我怀疑你王秃子有情人一样,我没看到你和哪个女人在床上厮杀的情景,但你经常手机响个不停,上班时间开溜,值晚班时更是不知去向。

    从办公室出来,又被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刘贵叫住:李哥,今晚“刘一手”火锅城,一定要光临哦。

正文 第四章 云秀

    第四章云秀

    “老婆,这张牌你肯定摸不出是什么?”我笑嘻嘻地把一张麻将递过去。

    “妈卖X,一张二筒谁摸不出来,发骚了?”云秀笑得花枝乱颤,她坐在床上脱光了衣服准备睡觉。

    “你娃摸了我的二筒,我也要摸摸你的二筒哈……”

    “要就不做,要做就要把老子做舒服……”云秀呼吸开始急促起来,脸也开始发红。

    我见火候已到,把她的身子掰过来“老子什么时候没有把你弄舒服”……

    我对性诱惑一直缺乏抵抗力,对女人的肉体甚是痴迷,这点和张胡子很是相似,所不同的是,我尤其喜欢胖子,在我的眼里,云秀可谓上品。此猛女来自康巴草原,身高一米六九,体重至少一百七,比我重了三十多斤,据说是民族团结的产物,其父是汉族人,其母是藏族,均生猛异常,她哥据说更是康巴汉子中的极品,云秀说“女人要好多有好多,都是外国人咧”。康巴人种据说是全中国最好的,小道消息称,经常有欧美日韩的有钱女人来康巴配种,她们揣上大把大把的人民币,在康巴的某个农家租间房子住下,看上了中意的康巴汉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用钱将其引到床上,一番云雨,第二天又另找一个,如法炮制……

    我听了这些眼睛都直了,心想,要是自己生在康定该多好啊,每天什么事都不用做,就等着丰乳肥臀的老外找我上床,比上海深圳的坐台鸭王都牛逼!

    2005年春节,我刚从部队转业,还没有在拉萨找到工作,也没有找到情人,整天无所事事,常叹我男儿之身报国无门。春节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过得之凄凌,其状甚惨。大年初一,大记者张九路找上门,走走走,山娃,打麻将去。

    也许2005年该是我命中的多事之秋,平时在麻场上输到一二一的我那天竟然手气不可思议地好,哪怕牌打错了也能胡,结果势不可挡,扛上花、极品自摸,见谁灭谁,常胜将军张胡子输了一千二,两个四川婆娘输掉三千多,其中一个丰满得令人喷血的尤物一个人就输掉二千八,连借的钱都进了我的口袋,那是我李某人在2005年的第一个牛逼,笑得我连假牙都掉了,近五千块啊!要是拿去买牛肉,我一年都吃不完呢;要是拿去买人肉,二百一晚上,要日得我老二像根透明的胡萝卜……连张胡子都服了,事后他说大年三十晚他带了一个女的回家,全国人民都在看春晚,他却厮杀了三百回合,元气大伤,以致次日败于我手。

    然而,我真的赢了吗?没有。就像当年日本偷袭珍珠港一样,在战术上得到了无可比拟的完美,在战略上却是失败的开始。

    令我的人生开始走向失败的正是那桌麻将和那桌人,输到差点脱掉裤子的性感尤物就是云秀,如今正在我身下享受高潮的那个人。

    云秀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人,在我退伍之前,我一直没有正式的女朋友,只是偶尔会出去“搞点活动,借别人的女人先用一下”(张胡子语录)。当兵的9年间,我为祖国站过岗、巡过逻、流过汗、流过血,可以说一个男人在和平时期保卫祖国的义务我都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尽了,最重要的是,我一直单身,有了原始的冲动就在“属于自己的被窝里”做做手工活。我始终认为,当兵就是打仗的,至少是为打仗作准备的,为战争而准备的男人最好不要沾上女人,所以我时刻准备为祖国献身,坚持“抗日”,直到我和平地度过了9年军旅生涯,退伍以后碰到云秀,才组成一个简单的家庭。

    其实,退伍以后的头等大事不是找床上的伴侣,而是找混饭的工具——工作。我总以为自己很能干,找工作只不过是走个形式,事实证明,这个世界就是不缺所谓的“人才”,04年底我退伍后,竟有长达五个月的时间没有找到工作!人家不是说我年龄太大,就是说我待遇要求太高。我一气之下,猪脾气又上来了——将退伍的10万块钱开了一家茶馆,老子要自己当老板!我给茶馆取名叫“倾城之恋”,再摆上一大堆的时尚杂志——光买杂志就花了近五千块啊,让我肉痛不已。但转念一想,像我这么帅的老板坐在门口,总会吸引一些年轻MM进来看看吧?可怜我李老板像个鸭王一样从早坐到晚,屁股都坐起茧了,门外车来人往,小店还是却……那词叫什么来着?对,门可罗雀。杂志没人翻我的,倒是我自己看得头昏脑涨,满脑子的情呀爱的,说实话,里面有很多文章确实写得不错,可惜没人欣赏;茶也没人喝我的,害得我每天白烧十大壶开水,买了上好的茶叶和茶具。妈的,一天房租就要一百多块啊,我郁闷得差点阳痿。

    性感女士云秀对我宏伟的发财计划嗤之以鼻:现在谁还来你这破地方看书啊?喝茶不会到你来,谈情说爱也不会到你这里来,全拉萨有得是地方,我看你干脆摆几桌麻将算球了?!我说你怎么这么浅薄啊?我是文人、是军人,怎么搞得那么俗气?胖婆娘笑得肉都在发抖,让我担心它会掉下来:你娃娃好崇高、好伟大哦——我看你是个弯弯,你等着赔钱吧!一个月后,我无奈地撤下杂志,搬进了麻将桌,把“倾城之恋”改为“三缺一”。望着那一堆被收废品的文盲以2毛钱一斤拖走的崭新杂志,我想起了一句话“不是我不愿意,是现实逼我这么做的”。这话不知是谁的名言,反正是得到了我的严重支持,人活在世上,无奈的时候实在太多了!

    至今这茶馆仍半死不活地经营着,卖点开水和饮料,烟和口香粮,顾客主要是些吃了饭没事干的闲人,来打麻将的,以身份不明的女人居多。一年多了,林志江的网吧日进千金,我的茶馆却连本钱都没有捞回来,要不是云秀经常带些麻友来此打打牌,估计早就血本无归、关门大吉了。

    无奈这骚婆娘是我命中的克星,经常以高功自居,说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茶馆要不是她帮我撑起,那意思我早成要饭的叫花子了。还经常在床上打击我,说我工作上不如罗中洪、做人处世不如张九路,赚钱不如林志江,“就是长得都没他帅”,除了“做那事在行,球本事没得”,和我在一起她就不走财运,光是打麻将一年就输掉三万多……说得老子鬼火冒——你狗日的,一天到晚吃了睡,醒了打麻将,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你杂种要是不认识我,现在不是卖肉就是卖菜,哪过得这么舒服?

    认识云秀的时候,她的公开职业是在布宫菜市场卖大白菜,一块钱三斤,不过我估计,她肯定兼做N多人的情人,看她那副身材,一副久经沙场的模样,小孩都不知打掉了多少个,说她是处女,耶稣都不会相信。我当年青春年少,欲火正旺,林志江形容我“一天一日,一日一天”,虽说烈火碰到干柴,但我仍感觉吃了大亏。

    这婆娘是社会上的老混混,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害怕我发火,要不我们也走不到一起。她拿起一个手提包眼泪汪汪地出去了,三天不见人影。第四天,我回家时,发现她在洗衣服,我说骚婆娘哪去了,和别人睡得舒服吧?她一下子扑到我身上,呜呜,人家就是想你嘛,你杂种巴不得老子去找别人呢,电话都不晓得打一个。

    这是2005年的4月,那段时间云秀的主要工作是带人来“三缺一”甩麻将,不爽的是她总是输多赢少,尽管她和麻将很熟,也常常一败涂地,回来就骂骂咧咧的:“日你妈,那王婆娘专搞小动作,她赢钱的时候笑嘻了,人家少一分都不行;手气不好的时候脸阴得吓人,欠了一手又一手,只赢得输不得,下次不和她打了——李山,这个月输了二千多了,咋办嘛?”我的主要工作是骑着自行车、拿着简历到处找工作,不爽的是我总是失望而归,那些为富不仁的暴发户们连个名字都写不正,还出题来考老子,名曰“面试”,我一想起就难受,就恨自己特没出息。

    日子就这样在我们的颓废中一天天地过去,伟大祖国一天比一天强盛,报纸和电视上经常说国民可支配收入同比增长了多多少少,但至少我没体会得到,我能体会到的是我们基本上每个星期吵架一、两回,用钱两、三千,做爱四、五次。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虽无聊,但却是我距离幸福最近的日子。在和平时期,我和云秀会去天海夜市吃烧烤、买衣服;在我们的战争期间,很多时候是以我的胜利而告结束,作为战败者,她通常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几天后,再神出鬼没地回来。我是个大大咧咧的痞子,经常拉屎忘了带纸,从来就没有问过她的来历和去向,她没在,我就自己坐在茶馆里等人来打麻将;她回来了,就抱她上床,“日后再说”,然后就吹着口哨出去找工作。

    当然,有足球的时候我会看球,有三国的时候会看电视,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也会在电脑前写一写诸如《我的生活》、《门前一棵树》之类的狗屁小散文丢给报社,爱用就用,不用算球。直到当年7月,晚报社通知我去上班,我才像找到了亲人一样乐得屁颠屁颠的,早出归晚,生怕人家不要我,哪怕第一个月我只从卓玛手中领回了840块的工资,我都高兴得好像老妈当了省委的组织部长一样,马上往家里寄了二百块,打电话大言不惭地说,妈,您儿子当上报社的大记者了,每个月光稿费就三四千呢,这二百块先给您报个信,以后接您和老汉过来耍几个月;然后还给云秀买了条红色的牛仔裤,280;然后晚上就愉快地干了两次。

正文 第五章 我爱西藏,我想去那曲

    第五章我爱西藏,我想去那曲

    从“刘一手”逃出来,大约已经很晚了,大街上灯光迷离,暧昧十足。我蹲在一个拐角处,“哇哇”地吐得天昏地暗。然后拦了辆的士,摸出10块钱,下车后才发现被司机甩在了拉萨河堤上,我头昏脑涨地骂:“狗日的,怎么开车的,把老子丢这哈,要是掉到河里去了,拉萨不是少了一个伟大的记者、中国不是少了一个牛逼的男人了?妈的,这的士司机简直是对社会对国家不负责任嘛!”我骂骂咧咧地沿着河堤歪歪斜斜地移动脚步,夜风吹得我被酒精麻痹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我听见河边的音乐柱上正在播放《天路》——

    这是一条神奇的天路

    带我们走进人间天堂

    青稞酒酥油茶是那样甘甜

    各族人民欢聚一堂

    …………

    对于西藏,我是真心热爱的,在这里十多年了,我爱这里的一草一木。十多年前,我最大的梦想是来到西藏当兵,现在最大的梦想是希望能在这里安家,让我的子孙后代永永远远都成为西藏人。

    说起我的当兵经历,那简直是一部不朽的奋斗史,从小我就非常向往绿色军营,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想当兵。

    13岁那年,我读初中一年级,身高不到一米五,体重可能也就五六十斤吧。一个肩上两杠一星的解放军来到学校征兵,我兴冲冲地跑到他那里报名,说我要当兵。那个两杠一星的解放军摸着我的脑壳笑着说,你先好好读书,啊,等你长大了,我再来接你当兵,记住,要好好学习哟!于是我就一蹦一跳地回教室背单词去了,只为早点长大,解放军叔叔早点来接我去当兵。

    1993年9月,我高中还没毕业后就在家乡当了一名代课老师,工资是每月257块8毛,大人们都说我挺聪明、有出息,这么小的年纪就拿工资了。哦,顺便再说一下,那时我很喜欢写一点类似于“诗”的东西,日记本上经常乱七八糟地涂着只能令自己感动其实狗屁不通的长短句,也曾不知廉耻地投过稿,但从没发表过,估计就是哪天我的小舅子做了编辑,恐怕也是不会被发表的。后来我想通了一个不写诗的理由:军人是打仗的,是保卫祖国的,我要当兵,所以我不应该写诗。于是在一个很适合发呆的上午,我的诗稿在一堆焚烧垃圾的烈火中灰飞烟灭,在这个诗人泛滥成灾的世界上终于少了一个写诗的家伙。我现在头脑发热的时候会编些蹩脚的小说散文爱情故事,但不写诗,呵呵!

    那年12月,征兵工作开始了,当兵心切的我自觉盼望已久的机会来了,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报了名。乡里、县里体检一路过关,正当我乐不可支觉得军营在向我招手时,却遭到了家人的反对。一向不太和睦的爷爷和爸爸妈妈三员大将在对待我这个独生子当兵的意见上却是空前的一致,反对的理由搬出一大堆。武装部领导见我的亲人不同意,也就没发给我入伍通知书。耿耿于怀的我好几个星期没回家,现在想来那时的态度太不坚决了,丝毫没有一个准革命军人的作风——哇拷,我连诗都不写了还怕你们不成!隔壁二蛋验上了兵,穿上崭新的绿军装爬上火车走了。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二蛋甚至成了我的偶像,使我全然忘了这混蛋曾经黑乎乎的脸上鼻涕长流、衣服穿得一塌糊涂,还打死了我的宝贝小狗。

    又是365个日日夜夜的等待,好不容易盼到了来年征兵时,早已身在校园心在军营的我首先向家中的“反动势力”慎重声明:这次谁再阻止我当兵,我就恨谁一辈子!没了后顾之忧的我决意这次一定要成功!

    “体重差一点,”体检房里,医生懒洋洋地吐出了一句我永远都忘不了的话,“54.5公斤!”

    “啊!?”身高1米73、一路小心翼翼的我闻言一惊,绝没想到比去年多吃了一年饭,反而轻了几斤,更没想到什么都在涨——去年当兵达标体重是100斤,今年就成了110,简直涨得比楼市还快——在这第一道关口就打道回府不是很没面子?!可怜的我暗地里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以帮助那个决定我命运的体重计指针窜上去,我瞪大眼睛盯着这个红色的宝贝玩意儿上去了一下,令人泄气的是它马上又弹了回来,停在54附近徘徊,始终突不破55公斤大关。心急如焚的我真后悔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关键时候怎么弱智到了这种地步,就没想到先在家称一下?至少也得多灌几杯水放肚子里呀!

    “医生,您就行行好,就算做个好事,把我放了吧……啊?把我当屁一样放了吧,我确实是想当兵啊……”为了这该死的500克体重,尽管我光着身子涨红着脸在同龄人的嘻笑声中好话说尽,无奈那俩个石头般的中年人显然也是个当兵反对者,竟丝毫不为所动,导演了一幕“有情人终不成眷属”的悲剧。“小伙子,你还是回去多吃几碗饭,明年再来吧。”大笔一勾,将踌躇满志的我无情地挡在军营之外!老爸见我灰溜溜地回到家中,知我当兵未果,私下窃笑不已,气得我恨不得上去揍他两拳。在1994年11月12日的日记中,我这样无奈地写道:500克是什么?它就是我的理想,我19年的梦!看来皇天也负有心人啊……失望之极的我把不满全洒到那俩个体检的医生身上,认为他们是我没能当成兵的“罪魁祸首”。前不久,有热心人为我介绍对象,一听对方是医生,我忙摇头作罢,个中原因不说大家也知道。

    经历了几次失败之后,我当兵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扳着手指头等呀盼呀,就盼着征兵的日子,10月底,征兵消息下来了,这次听说是到西藏去。已经20岁的我深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当兵自己会后悔一辈子的。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确保万无一失,几乎一年我都在做这次背水一战的准备。为躲开家中那些“顽固分子”的“大道理劝说”,我干脆一连几个月呆在学校不回家,以求心无杂念,全力以赴。特别是那宝贵的500克体重,更得小心侍候,免得它在关键时候又出来作梗,使自己功亏一篑。为此我制订了一个详尽的健身和饮食计划,规定每天体育锻炼不少于1个小时,其中跑步不少于3公里(老实说后来我在部队还没有像那样锻炼过);吃下肚的东西不少于2市斤,其中米饭不少于1.2市斤。每天还要在体重磅上将自己称几次,如体重下降则采取“紧急措施”,以确保最佳身体状态。奇怪的很,女孩子猛吃东西身体就像吹气球一样发胖,而可怜的我办法想尽,还是“身高稳定一米七,体重徘徊百零一”,如今看到很多人为减肥绞尽脑汁,难免心生诸多感慨。后来经过部队的锻炼,我的体重达到了140的顶峰,我直呼“万岁”,吃多少苦都不在乎了,这是后话。为做到“知已知彼、百战不殆”,很早我就努力去打听今年是哪个医生体验,甚至还私下里用自己的工资准备好了两个红包,以便关键时刻出手。

    体检的前一天是休息日,我特地从家偷来一只母鸡,在学校食堂用水煮了,也不管有没有味道,为了当兵反正是把它吃掉了。如果那只鸡在天有灵,知道自己埋葬在一名共和国军人的肚里,也可安息了——现在我不吃鸡,以示对那只母鸡的怀念。随后烧了一大锅水,把全身上下仔细清洗一个多小时,以免被查出有狐臭什么的。第二天,我便早早来到体检的地点探索情况,发现视力表下排的字母朝向看不太清楚,便赶紧记背:左下右下、左上右左;暗自跑到体重计上,一看,刚好110!妈的,昨晚称还有112斤,怎么一觉起来就跑了两斤呢?不行,不太保险,遂买矿泉水数瓶,扯开肚皮直到灌得圆溜溜为止……

    终于成功了!!!公元1995年11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优秀公民李山同志终于穿上了梦寐以求的绿军装,美丽的雪域高原终圆了我的当兵梦。

    一想起那次当兵的经历,我就激动不已,尽管后来我在部队混得并不好,直到9年以后的一天,我退了伍,认为凭我的能力应该会在这个社会上过得丰衣足食的,但至少从现在看来,我走错了一步,不该离开部队。在这个复杂的社会上生存,没有你想像的那样简单,有些事,你永远都很难弄明白。

    我想报社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否认我的写稿能力,这点从我的稿子基本都不用改动直接上报就能看出来。尽管如此,我还是一个随时可以卷铺盖走人的实习生,我的能力仍然没有得到领导的认可,这让我很困惑。今夜,我就是来参加别人的升迁仪式的。那曲地区虽然条件艰苦,但对于新闻工作者来说,越是艰苦的地方就说明你越能干,更重要的是,到了那曲我就是驻站记者,当地的宣传部门和媒体都不直接管我,我便有很大的自由,在部队我被铁的纪律管了这么多年,于是对自由便有了更强烈的渴望。我一直以为,在不久的某个时候,平时不知在忙什么的某位领导会通知我去那曲工作,桑吉卓玛就是那曲的啊,写稿之余,去找一找自己的“初恋情人”应该是件很美妙的事情,我一想起就激动不已。至于我在拉萨的小茶馆和茶馆里那个肉嘟嘟的“老板娘”,实在不值得我留恋。

    然而,今天刘贵的成功意味着以上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假设,我要是不想重新找工作就得老老实实地呆在报社五楼那间办公室里。

    在这个一个暧昧的夜晚里,在这样一个尴尬的酒会上,和谁我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敬酒。刘贵搂着我的肩膀说,多谢李哥的关照呵,帮我带了不少稿子咧。我笑笑,是发自内心的笑,他确实比我强,人处世上,是一种综合能力的体现,从今晚的饭局上就能看出来,刘某在各级领导和同事当中应用自如,宠辱不惊,虽说比我小了一大截,我不敢低估他的智商。

    在酒局上,各人都有各人的想法,心里想的是一套,嘴上说的是一套,实际做的又是一套,中国的饭局文化真可谓博大精深。王秃子的眼光倒是一直在留意着我,这厮对我的过去再熟悉不过,我在军区被将军和老阎赞赏之时,此人是报社的记者部主任,我们早有交往,对我的能力和水平他应该比谁都清楚,今日在他手下混饭,不能说是屈才,他的通讯和言论一直是我学习的范文。我一直谨记一条:在他面前,我不需要多说什么,很多事情,他比我更清楚,我要做的只是写好自己的稿子。此时,我注意到了他在留意我的反应,我装作喝高了掩饰内心的不平,也此为借口不去敬酒,管他社长主任编辑记者,你当你的领导,我写我的稿。

    酒局散后,我先走了出来,不愿去管他们下步的活动,打牌也好,按摩也好,反正有人出钱、有人享受,和我没有关系,这也不是我一个实习记者能报道的事。在河边,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借河边的凉风,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

    我想到了老家的父母,这些年来,我在外吃喝嫖赌,极尽潇洒之能事,却对父母的冷暖很少过问,每次打电话,他们都让我回去,回去成家,回去找工作,重新开始。我却固执地想留在拉萨,固执地认为我是一条鱼,西藏才是我生长的池塘。爸说家乡的池塘更大,你有本事任你游。我说爸爸啊,家乡的池塘虽大,但大鱼太多,你儿子回来估计会被吃掉的。爸爸说不过我,在电话里连连说,好好,你去游,外面水深,小心别淹死。接着他对旁边的妈妈说,龟儿子还不想回来了,白养这畜生了,然后“叭”地挂断了电话。

    早年我曾是爸爸的骄傲,我去西藏当兵时,他曾作为家长代表在欢送会上发了言,到最后便情不自禁地在主席台上哽咽起来,令我记忆犹新。我发表在《人民日报》上的文章,被他单位的人看到了,起哄说,人才啊,老李请客!我爸吝啬了一辈子,身上经常穿的是我从部队寄回去的旧军装,但这次却没有含糊,爽快地请大伙撮了一顿,我妈后来在电话里说:“你爸喝了点酒,笑得那个灿烂哦……”而今天,我的父母仍在老家为我担心,为我荣为我耻,而我却在拉萨半死不活地混着,工作仍没定下来,床上的女人不是自己的老婆,更令我后怕的是,我的退伍费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手机铃声把我从父母的记忆中拉了回来。老子在嫖婆娘,还没到高潮呢,别吵吵。我嚷道。这瓜婆娘肯定又是打麻将输了钱,要我回去救驾,想起我就一肚子气。

    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一种温柔的声音轻轻地传了过来,李哥,是我。你在哪?

正文 第六章 高龄处男的记者生活

    第六章高龄处男的记者生活

    央金披头散发地坐在我身上嚎叫,两手搓着乳房,牙齿咬着嘴唇,时不时地睁开眼睛盯着我一会,大有把我并吞之势。

    我一直承认我是很喜欢藏族姑娘的,是真诚纯洁地喜欢。以前和桑吉卓玛在一起时,我下面的二弟就经常不老实,要说不想把她放倒办了,那是假话。但我当时还是处子之身,什么经验和手段都没有,人家就算有意,也不好意思白白献身啊,现在想起来真的要去撞墙,不过那段清纯的感情也算是我这“烂人”难得的一点功德吧。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同志,男人吃点喝点打点小牌和女人上上床,对于现在的社会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出格的事情,用一句流行话来形容就是“与时俱进”。呵呵,这个词我很喜欢,现在什么都讲究“与时俱进”,更何况我当初失身之时,已是26岁的高龄处男了。

    我这段光荣的历史令国娃和梅山很不齿,也使我很长一段时间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到死我都不会忘记这俩混蛋那种疯狂的嘲笑。

    当时,我回家休假,一身国防绿何等的英勇帅气,气势上完全不输给那帮老气横秋的初中同学嘛,但话题不知道怎么扯到了男女之事上,国娃说今年倒在他霸王枪下的雌性共计五人,具体包括:长相一般的某茶楼服务员、名曰美发实则“专洗小头”的某理发店小妹、体重据说超云秀的邻家顾大嫂、年龄不详但估计40已出头的某站街女,还有一名14岁的初中留级生,国娃发誓说她是处女。梅山不屑,老子今年虽说没搞到啥子钱,也还是办了七八个噻,“都得被老子整得巴巴实实”。说得国娃无限景仰,马上开出极品“红河”,梅哥,你是老大,手段高明哦。

    令我无地自容的是,这两个败类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我身上,兵娃儿,你也还是整了几个噻?

    我几乎吓得五脏俱裂,面带愧色,战战兢兢地说:兄弟们英勇无敌,我怎敢比?至今只和若干女娃拉过手,其余一概不详。

    这俩个王八蛋笑得那个夸张哦,海拔一米六二的国娃笑得躺在椅子上捂住了肚了,像极了武大郎被他老婆潘金莲强灌了砒霜那个样子;就连几个女同学也笑得如此不知廉耻,好像我成了这个社会的罪人、损害到了她们的切身利益一样;梅山一口茶水像喷雾器一样射了一桌——你娃估计可以进动物园供人景仰哦。

    啊

    二十一世纪的处子

    二十六岁的年华

    你仍然圣洁

    你举双无双

    敬佩敬佩……

    共和国的士兵啊

    你可爱又可怜

    床上的妹妹哟

    你的青春献给了谁……

    我差点忘了梅山以前是写诗的,后来才操刀混了社会,此情此景令他诗性大发,即兴赋诗一首,以纪念他唯一净身的同学。

    也就是在那个假期中,就在梅山的诗在同学当中流传不久,一个凄冷的下午,我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街边的美女一个接一个地在我身边晃动,屁股一个比一个圆润,令人眼花缭乱、口水横流。都说重庆是出美女的地方,我生在美女堆里,长大后在艰苦的高原上保卫着祖国,到头来却成了被人家取笑的阿Q,心中难免一丝悲凉。

    在这个世界上,你要成为好人很难;但你要成为坏人,只是一念间的事。就在我的心态有所变化的时候,街边一位长得像妖怪的卖肉雌性靠过来问“帅哥,进来耍一下嘛”,我只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就默默地跟她进了屋,看着她娴熟地脱得一丝不挂,然后又迫不急待地扯掉了我的内裤,粗鲁地把我的宝贝塞进去……我差点就吐了出来。

    那个幸运的妖怪到死也不会相信,在那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在那张肮脏的床上,一名清纯帅气、令很多女人倾倒的士兵,在她身上失去人生最宝贵的、古人称之为“童贞”的东西,尽管这种东西现在已经一文不值,但那个英俊的士兵是在心里流着泪完成这个仪式的,他还为此花费人民币125元。更他伤心的是,妖怪接过那张百元大钞,用她那肮脏无比的手摸了又摸,捏了又捏,以鉴别真假,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优秀公民李山同志人生最大的耻辱。

    “还有多少人让我值得为她守身如玉?”这是《成都,今夜请将我遗忘》里李良的一句经典台词,我一直印象深刻。

    此后,我由共产党变成了国民党——消极“抗日”、积极攻城,我的随身宝贝随我南征北战,出入的场合也不少,但一直没进过藏族姑娘那扇门,今日一战,可谓酣畅淋漓。

    央金身上没有云秀那么多肉,但更紧实过瘾,特别是她的身材和体重结合得如此完美,坐到我的身上如入仙境,换成云秀别说仙境,不把我压成阳痿就算万幸了。其实我对这种姿势情有独钟,这是张胡子教我的,他总结出这种女上体位可以延长男性缴枪时间,利于持久战。这厮不愧久经战场,深通兵法,攻城无数,此计乃真传也。

    整个晚上,我们都没有说一句话,就像一对经常聚会的老情人一样轻车熟路,直奔主题,我甚至还不知道我到底是躺在哪个位置、哪张床上。由此我估计,像这样的情景,在庞大的中国,每晚都要无数次地上演。直到天已大亮,她穿起衣服去上班的时候,我才说了一句:“帮我请一个小时假,我不行了。”她淡淡地笑了一下,仍然没有说话就转身出了门。

    四周闪闪发光

    只有歌声贴着大地

    我低声赞美白雪的飘落

    脱掉所有的衣服

    我把赤裸的身体交给了寒潮

    雪花仍在纷飞

    ——林志江《西藏之夜》

    有人赞美西藏,例如林志江这类号称“作家”的人;有人在西藏艰难地挣扎,例如我这样的小人物。任何一个城市都是这样的,有一群复杂的生存者,寄居在别人的城市一隅,过着各式各样的生活。

    在刘贵调到那曲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我一人兼两个人的活,忙得像条要奶幼仔的野狗,四处觅食,为生存而奔波。别的大记者天天叨着烟在电脑前看美女,有线索、有新闻卖点自有相关单位和他们联系,出去吃吃饭,搞搞按摩,新闻就出来了,业绩就到手了,钱就到帐户上了,这是上层人物,我享受不了这种待遇,我得出去自己找。今天有读者报料:民族路有家药店卖的药是假的。秃子对我呶呶嘴,你去看看,注意安全。

    秃子办事很精明,有好的素材,他一般安排资格老的记者去;像这种要冒点风险又得不到好处的线索,他一般都叫我去。一则他知道我当过兵,为人正直;二则我还在实习期,要想进步、要想前途光明就得拿业绩来说话,干劲肯定比那些老油条记者要强很多。

    我才不管那么多,有东西写就是好的,于是我呼哧呼哧地赶过去了,几个消费者听说我是报社记者,纷纷向我投诉:这家药店两个月前隆重推出了一种名为“奇灵”的藏药,声称治胃病药到病除,骗了不少银子。然而消费者很快发现,“奇灵”成了“欺人”,特效药都没有任何作用,受骗的广大劳动人民纷纷找上门要求药店按广告上说的退款,对方又不认帐了,说这是生产厂家的事,他们管不了。

    “你说气不气人?这事记者一定要写出来啊。”

    我生平最见不得这类坑蒙拐骗之事,当下义愤填膺,把店名、假药、人群等相关证据框进了相机里,冲回办公室关起门苦干一下午,弄出一特别报道《假药当成特效药——XX药号出尔反尔引起消费者众怒》,配上图片,交给了值班编辑,正喜滋滋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麻烦事就来了。

    “是李记者吗?”

    我说是啊。

    “格桑酒吧,有朋友请你出来坐坐。”

    我心想坐就坐吧,谁怕谁啊。

    “这是三万块,李记者给兄弟一个面子,那稿子就不要发了,否则不要怪兄弟我不客气!”在昏暗的洒吧里,一个中年男子开门见山。

    妈的,春风吹,战鼓擂,李某人,怕过谁?!老子堂堂记者、侦察兵出身,是从枪竿子里爬出来的,是受过中国人民解放军正规训练和教育的,你他妈也太小看我了吧?于是我大气凛然地说:“第一,老板的好意李某心领了,但大礼不敢受;第二,稿子已经写出来交上去了,这是我记者的职责,我想你们商人不仅只为利润,也应当有份职责吧?!”然后大步出了门。

    第二天,稿子见报以后,消费者拍手称快,工商、卫生、药监等部门纷纷行动,我们的“有关部门”就是这样,平时坐在办公室无所事事,白吃白喝还要拿人家的,一旦有事情暴了光就装模作样地出来“联合执法”,据说那老板鼻子都气歪了,扬言要卸掉我的一条胳膊。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有点虚的,每天上下班前都要练习几遍擒敌拳,背诵几句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才敢出门。

    从此我告诫自己,这类报道还是少写为妙,要是真的被人搞掉了身体的某个部位,那不爽了嘛,所以没事的时候,我就骑着车子出来逛街,假如今天能挖到几条诸如“北京西路两车相撞,四死一伤,其中一个死去的美女肚子里还有一个三个月大的胎儿”这类的新闻,我就满心欢喜,把别人的悲剧换成自己的业绩;如果今天风平浪静,既无车祸航班也不误点,就连一向喜欢闹出点名堂的酒吧、发廓也中规中矩,我就得想办法编出点无伤大雅的趣事:“109路公交上,一金发美女放了个响屁,惊得司机急踩刹车”……

    总而言之,我在这段时间内工作是很卖力的,我要让那些狗屁不懂的饭桶——被中国语言文字形容为“领导”的人——看看,我没有因为不受重用而颓废下去,为了工作,我鞠躬尽瘁,晚报缺了我,读者会发现少了几条茶余饭后的谈资。

    在周日晚的例会上,记者部朱主任破例点到了我的名字“李山这个月比较辛苦,其他的记者们要多去街上走走、看看,不要老是跟在几个大老板屁股后面动不动就搞什么专题报道之类的,市民们感兴趣的还是地些社会上发生的小事。”

    “阿里那个雪域肉联厂的报道,就李山一个人去,其它的记者全跟老子去跑跑社会新闻。”散会时,秃子最后拍板,“给你10天时间,一万字的稿子加照片,怎么样,没问题吧?”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暗暗高兴,我终于击中了这帮饭桶一回。

正文 第七章桑吉卓玛,感觉到了我在找你吗?

    第七章桑吉卓玛,感觉到了我在找你吗?

    “请进……哎呀?!李哥,你怎么来了?”刘贵没有想到我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

    “来拜访你刘记者啊。”我阳阴怪气地笑。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样,你听我安排,先找个地方坐坐,就咱哥俩。”这小子是精明人,知道我来者不善。

    2003年8月,海拔4500米的藏北重镇那曲,此时正是藏北草原最美的季节,赛马艺术节正在举行,这是那曲人民一年中最大的节日,一时间,草原上游人如织,人声鼎沸。我作为西藏军区的军事记者来这里进行了一次专题报道,但报道的内容不是赛马节,而是人民解放军积极参加驻地建设特别是青藏铁路那曲段建设的情况,几万官兵在雪域高原上战冰雪、保安全,才保证了青藏铁路一点点向拉萨延伸。本来我还想去找桑吉卓玛的,但我当时是军人,身不由已,于是那次那曲之行为我留下了一个遗憾。这次前来,我已不是单纯地找卓玛这么简单,更多地为了自己的工作。

    “德吉酒巴”里,我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啤酒,刘贵坐在我对面抽烟,镇定自若,等我先开口。

    “好,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只问你一句,我待你怎么样?”我终于把话题挑明。

    六个月前,他从西安来到拉萨,混进了报社,当时就我们俩个实习记者,拉萨是我的老根据地,我在这里前后混了整整10年,很显然,无论从哪方面他都不如我。如今繁华的巴尔库路当时还是一条尘土飞扬的小土路,97年我曾偷偷地在那里看过一次黄色录像,看得我脸红面赤,像偷了人家的东西一样溜回了部队,小心翼翼地投入到训练中,生怕别人知道,那时的共和国士兵李山多清纯哦!8年后,当大学毕业生刘贵来到拉萨找工作时,这里什么都变了,连毛都没长全的初中生都敢向街边肉铺里的肉体工作者吹口哨,甚至讨价还价。

    我带着刘贵跑这家单位跑那家工厂,手把手地教他写稿子,连床铺都为他铺好,一是因为我这人的心确实好,老兵帮新兵也是应该的;二是因为我想他来了以后,报社应该会把我调整到那曲去,虽然那曲艰苦,但只要转了正,解决了正式关系问题,下步在报社就好呆了,我也不必每天看王秃子的脸色行事。

    刘贵第一次去体验拉萨夜生活也是我带他去的,这厮左挑右选,打的都花了近百块,说是要挑个漂亮点的,好不容易完事出来以后,他又说这里的小姐不好耍,他想玩几个动作都要加钱;我瞪了他一眼,说,我是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艰苦的边防上站岗巡逻呢,一年到头连女人都看不到;刘某人盯了我半天,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当兵的真的不容易哦!

    “我知道这个位置本来是你的,但这是领导的安排,我刘贵绝没有在背后使黑枪。”他挫灭烟头,从容应对。

    “你少给我打官腔,你知道拍马送礼这套我李山从来就不会。”

    “李哥,你写稿没得说,为人也正直,比我见的风浪多得多,但不是小弟说你,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什么意思?你干脆直说,为什么这次转正来那曲的是你而不是我?”

    “也好。我凭良心做事——这事和张记者有关系。”

    “哪个张记者?”

    “你真是木头啊?!广播电台的张九路!”

    我气得站起来猛地拍了一把桌子,刘贵仍不紧不慢地说:“不是我有意坏你兄弟情谊,李哥你不傻,你最好不要去找他,没意思。再说做事也希望你为兄弟我想想,不要让我难堪。”

    “你帮我打听一个人,”我在摔门而去之时,突然转过头,“桑吉卓玛。”

    1998年5月,拉萨罗布林卡,公园里的树开始吐出绿色的嫩芽,地上的草皮开始泛绿,因为春天来了,西藏的春天伴随着雨季来得很晚。

    “你什么时候退伍?你退伍后回老家吗?”在一棵大树下,小学老师桑吉卓玛问陆军下士李山。

    “按规定我今年11月底退伍,除非部队留我。我不想退伍,我想留在西藏。”那年我23岁,成天训练、学习、点名三点一线,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很少,不懂爱情,只是懂得留恋西藏。

    “你怎么不考军校?”

    “考了,没考上,文化分不够。”

    “那你退伍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能。我会留在西藏的,我喜欢这里。”

    “如果我没有在拉萨了,你也会来找我吗?”

    “会的。我是侦察兵,无论你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我都能找到你。”

    这是我们的对话,当时桑吉卓玛笑了,她也是23岁,但是看上去比我成熟很多。

    我那时虽然可以发表一些小文章,但军事素质不好,做单双杠是全连最差的一个,经常被悲惨地吊在器械上做辅助练习,我一直认为我这样一个军事不过硬的士兵会被桑吉卓玛看上是因为上天要把我留在西藏。

    认识桑吉卓玛是在1997年的“五•四”青年节上,士兵们在学校与师生举行军民联欢晚会,我第一次见到她。也许是我们在艰苦的高原上的军营里感情上特别寂寞的原因,反正我认为她确实很漂亮,身材苗条,端庄秀丽,有着藏族人少有的白皙皮肤,特别是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深情地望你一眼,足可使军营里一群寂寞的兵娃们失眠一整夜。

    “你就是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李山?”一个意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起头,一个女孩微笑着问我,普通话很纯正,“我叫桑吉卓玛。”

    “我叫李山……侦察连的……”我结结巴巴地说。我的外表不乐观,残酷的训练搞得我黑不拉叽的,都两个星期没洗澡了,我很奇怪这么多帅哥她不找,偏偏来和我说话。

    “日报上你写的《西部军嫂》我都看了好几遍,很感人。我们学校的老师都说部队有个叫李山的很不错呢!”

    听到一位漂亮的女孩对自己说这样的话绝对比连长表扬我一百遍更让我心动。此后,桑吉偶尔在双休日会来部队找我一起聊天,为我枯燥的军营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这也是我在部队、在战友中比发表了文章还要风光和牛逼的事情。是的,在雄性统治一切的军营里,你能想像得到有漂亮女孩子来找你时的那种美妙感觉。

    从此,我狂热地爱上了西藏和藏族姑娘。

    …………

    桑吉卓玛离开拉萨的时候,是1999年的11月,新世纪的前夕,我已经被部队留下来当了新闻报道员。那是一个惨淡的黄昏,一个我无法忘却的星期二下午,我已记不起自己当时在军营里搞什么事情,但永远记得卓玛穿着一件红色的风衣、戴着一顶红帽子来到军营门口找我。

    接下来她所说的一切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首先塞给我一件精美的毛线衣,急切地说:“我明天就回那曲了,这是我这几天赶出来的,你留个纪念吧,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但我们有缘无份,把我忘了吧……”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为什么突然要回去呢?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停了好一会儿才换了一种语气缓缓地说:“请你原谅,我订婚了,他已替我在那曲找了一个工作单位……”

    突然间我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也喜欢你呀,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为什么要突然结婚、突然离开?”

    “我当然知道!你是个优秀的军人,我喜欢看你在训练场上的样子;你的文章也写得非常好,但我需要的是你的爱,可你从来就没有向我承诺过什么,你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为了我你要做些什么,你只是一个很不成熟的男孩子。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我喜欢看你穿军装的样子,因为你穿着军装很帅气,我认为你还是适合呆在部队里,你好好干吧。”桑吉的那番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后来还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已心乱如麻,只记得她走的时候我把军大衣送给了她:“听说那曲很冷的……”熄灯号拉响了,无奈的我只能目送噙着泪花的她离去……

    那个时候还没有手机,所以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得到桑吉卓玛的任何消息,她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可她的影子总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她在那曲过得还好吗?

    6年半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都已不是当年有着纯洁友谊的“小年轻”了,但纯洁的感情是最珍贵、最难忘的,多年以来,我一直没有离开西藏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我还没有到那曲去找过桑吉卓玛,还没有去实现当初我对她许下的诺言。

    从“德吉酒吧”出来,天空洒了一会儿雪粒儿,寒风仍然很刺骨,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一丝微弱的阳光钻了出来,风仍在刮,气温很低。这是我见过的最小的城市,没有公交车,只有出租车,上车也是10块。为数不多的几条街道被命名为“山东路”、“浙江路”、“上海路”等援建省市的名字,路面上肮兮兮的,像水又像油的液体流在路面上黑乎乎的,结了薄薄的一层冰;路边的小白杨树是新栽的,长了几个小小的叶蕾,也许10年以后它们才有一部分可以长大,像内地城市那样在道路两边形成一条绿色的走廓。

    我裹了裹身上的军大衣,夹紧相机,顶着寒风在街上漫步,我不知道去哪里好。我刚被地区教育局的门卫赶了出来,我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那个藏族保安,请问桑吉卓玛在哪所学校教书?

    其实,对这样的提问我知道没有结果,但我还是想去试试,说不定桑吉就在这个院子里也有可能啊,侦察经验告诉我,凡事都要去试一下。

    桑吉卓玛?藏族女人叫这个名字的太多了。你是干吗的?他把我打量了一番。

    我说我是记者,是她以前的一个朋友。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淡淡地说,今天已经下班了,你还是去县里的教局问吧。

    那曲地区有将近40万平方公里的管辖范围,相当于整个德国或者日本,去每个县都找一遍?呵呵,这真是个伟大的工程。我走在街上,眼睛会不自觉地朝每个路过的藏族女孩脸上看看,希望桑吉卓玛就这样奇迹般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就像电影里的情景一样,久别的人意外重逢,我抱着她转几个圈,然后重新开始一段浪漫的爱情之旅。

    然而生活是稳定而平淡的,没有奇迹出现,街上所有的面孔都是陌生的,只有一个衣衫褴褛的藏族小女孩对我感兴趣,那脸估计今年都没有洗过,她已经跟了我上十米远了,拿着个破碗伸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念叨着“行行好,行行好……”

    我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块票和毛票塞到她的怀里,她一下子就跑开了,我赶紧掏出相机想给她照个相,但她一会就不见了,我正左顾右盼地寻找,七八个同样衣衫褴褛的藏族小朋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下子围住了我,有的拉住了我的胳膊,有的抱住了我的脚,同样是拿个破烂的碗,同样是念着“行行好、行行好”这几个字。路上不多的藏族同胞们望了我一眼,笑笑便走开了,我很奇怪,这些小朋友怎么不去找他们。

    我没有办法,只好掏出钱包高举着,以免被他们抢走,然后掏出一张50的绿票子,对街边一个烟摊小贩说,拿包烟来;然后把他找给我的零钱全部分给了小朋友们,才算脱了身。

    突出重围的我钻进一辆浅绿色的出租车,司机用四川话懒洋洋地问,去哪哈;我想了一下,说去火车站吧。车子在沆沆洼洼的路面上颠簸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司机说到了,然后说五十块。

    “啷个贵?”我用四川话说。

    “路正在修,难走得很,我们都是收五十。”四川人说。

    “我们是老乡,能不能优费点?”我的心情受到影响,但还是尽量和气地说。

    “这里除了藏族人,都是四川人;再说,你们都有钱。”

    我本想说,我不是来旅游的,我就是西藏人,但还是忍住了,跟他说也没意思,于是又掏出一张绿票票,郁闷地下了车。那曲火车站是青藏铁路线上的一个大站,位置大约相当于湖南的株洲,但规模就小多了。它还在最后的建设当中,没有通车,戴黄色安全帽的工人们正在忙碌,这上面挂着红幅“奋战一百天,迎接青藏铁路于七月一日正式通车”等等之类,我胡乱地照了几张相,在尘土飞扬的路面上拦住了一辆偶然路过的出租车,对司机说,去汽车站,现在还有没有去阿里的班车?

    这就是那曲,我曾无数次向往的圣地,桑吉卓玛生活的地方,我满怀信心地来,逃一般地走。

    桑吉卓玛,你在哪?感觉到了我在找你吗?

正文 第八章 “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第八章“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阿里,狮泉河,两个美丽的名字。

    这里是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原,是世界上有人居住的最高的地方,除了当地牧民和人民解放军,没有别的来往人群。传说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家在内地的阿里军人的家属要往阿里寄信,邮局工作人员说,阿里在台湾,不能寄。后来一翻地图才发现,西藏也有一个面积很大的阿里。这是中国大陆上条件最艰苦的地区这一,孔繁森就曾经战斗和牺牲在这里。

    我颠簸了两天的汽车来到狮泉河镇,头重脚轻的,但比在那曲时的感觉不一样,在这里,我的虚荣心总算被满足了一回。“雪域肉联有限公司”的杨老板亲率工厂经理在离狮泉河镇最好的宾馆里为我接风,气氛很是热烈,“李记者为报道我们公司远道而来,辛苦辛苦,多喝几杯哦”……

    酒足饭饱之后,这伙暴发户还问我需不需要“按摩”一下,我笑着摇了摇头,说杨总太客气了,我一个小记者不敢受此大礼哦。

    “李记者远道而来,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再跟你说详细情况。”杨老板把我送到宾馆,留下两条“中华”:“这两条烟,李记者先留着抽,我不打忧了。”

    我躺在床上,打开电视机,中央五台没有足球,便关掉,拉开窗帘望着外面的街道发感慨。西藏的这些边远县城,这几年借西部大开发的东风,发展得很快。十年前,当我来到一个叫尼木的县城当兵时,县城连一条柏油路都没有,只不过是一个几百个人聚在一起的村庄罢了。如今,每个县城水泥路面修得很宽敞,餐馆、发廓、网吧这些第三产业发展尤其迅速,就连小灵通都有了信号。基础设施的改善,也就留住了人,引来了商机,引来了像杨老板这样来此投资的人。我这次的任务并不复杂,牦牛肉是西藏牧民的主要经济来源,但以前藏民们的牦牛肉没有走向市场,换不成钱,甘肃来的杨老板在这里建起了一座中等规模的雪域肉联厂,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更何况纯正的牦牛肉根本就不愁销路,内地超市源源不断的订单让杨老板笑歪了嘴,但据说杨某人的钱有相当一部分流进了县城“小姐们”的口袋,县城哪个小姐穿什么牌子的内裤杨老板了如指掌,很多小姐都靠他杨总过上了好日子,杨某可谓双重扶贫,功莫大焉。可见一包简单牦牛肉的背后,有着如此复杂的交易过程,也由此加速了货币的流通,推动了经济发展。

    对于报道这类牧民致富的事迹,我轻车熟路、小菜一碟,倒是在那曲时刘贵说的话让我想起就很不爽。我拆开老杨的那两条烟,一个红包掉了出来,二千块。妈的,难怪报社这帮狗屁记者不愿在市区跑社会新闻,天天围着企事业转。

    打开手提,登录QQ,几个头像不停地闪。

    ——今天新来了一个美女,叫代倩。央金发的,自从那晚之后,我们见面很少说话,她也再不打我的手机了,有事都是在QQ上聊。

    ——兄弟,你出差了?我到成都了,出席我的新书发布会,呵呵。林志江发的。

    ——小李,我那稿子你要帮我想办法上报啊。狗日的,一个星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雪域军魂,老罗发的。这厮很少上QQ,估计是着急上稿了。我前几天把手机关掉了,他没找到人,才上网吧发的。但他的稿子确实没有进步,很难改,每次拿到王秃子那里我都不好意思。老罗是我在尼木时的新兵排长,在部队里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我“有写作才华”,新训后,他推荐我进了报道员培训班,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我没有理由不帮他。

    ——兄弟,在阿里要少嫖婆娘多打牌,他们不敢赢你的钱。看到张胡子的头像我就来气,正想找他算帐,手机又提示有新的信息。

    老公,你在干吗?茶馆今天生意好好哦,收了一千多块呢!云秀发的。

    你少打点麻将,把钱去存起来。我丢下网上的朋友,先回她的信息。

    嗯,我听你的,你要记得带礼品给我啊。回来后,我们去扯结婚证好吗?

    云秀心情好时,就会提到这个话题——结婚。有时,我也觉得她挺可怜,毕竟我没有真正爱过她,我在乎的只是她的肉体,不管她以前是做什么的,那都是没认识我以前的事了,和我在一起,她还算中规中矩。有一次吵架,我发火把她打得鼻青脸肿,她虽又哭又闹,但在她的朋友面前,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一连在家躺了几天没出门。我突然间有点感动,哎,结婚就结婚吧,又不是上绞刑架。

    好。我回答得很干脆。

    “爱老公!”她的信息马上就回了过来,估计在那边灿烂地笑。

    1995年12月的某个雪夜,月光皎洁,远处的雪山隐约可见。在中国人民解放军西藏某边防部队军营里,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小士兵套着厚重的军大衣,背着八一式冲锋枪站在岗亭里说悄悄话。

    好冷啊。一个说。

    是啊。一个接道,我好想家哦。

    我也想家,这里太苦了。

    你为什么来当兵?

    我喜欢西藏,你呢?

    我原以为西藏好玩呢,谁知这么苦,恨不得马上就退伍回去。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李山,重庆人。

    我叫张九路,四川南充人。以后咱们就是兄弟啦!

    …………

    我躺在床上,以前的镜头在我眼前闪过,整整十年了,一切都变了,借句古诗来形容就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们都离开了部队,但都没有离开西藏,还是战友,还是做着同样的工作。

    张胡子在西藏人际关系好,上头还有一个当大官的亲戚,这些他都和我说过。但他会整我?我不敢相信,我们没有直接利害冲突,此人心眼虽多,可不至于对我下手啊,难道是刘贵这小子作怪?现在的人都很精明,表面真的看不透。

    我是个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经常吃了亏还蒙在鼓里,特别是肚子里收不住东西,凡事非得说出来才舒服,妈老汉还有央金等人都提醒过我,做人要多个心眼,但在这一点上我总是长不大,天真地认为老实人好,是别人不忍欺负的。思来想去,我还是拔通了张胡子的电话。

    “你猜我在哪?”那边闹哄哄的,这厮看来情绪不错。

    “你这烂人还能做出什么好事来,不是在某人身上就是在牌桌上。”

    “让你说对了,在你的馆子里打麻将。嘿嘿,输惨喽。”

    “老子没有闲工夫和你扯这些,我问你,刘贵到那曲这事你敢背后阴我?”

    “你等一下,”估计他走到了外面来接电话,“实话跟你说,你们晚报社马上要进行人员调整,你转正的事近期就能办好,你想是留在拉萨好还是到那曲那鬼地方舒服?”见我不作声,张某又开始卖乖:“兄弟我还能害你不成?放心,过几天听好消息吧……哦,要不要你婆娘接电话?”

    “老公,我想你,你快回来嘛。”云秀在那边嗲声嗲气地发春。

    电话那边的两个人是我在工作和生活上的重要伙伴,但我总感觉有点不踏实。

    第二天上午,我直接去了杨老板的办公室,这肥头大耳的猪头今天西装革履,领带打得像红领巾一样,头发比王秃子多不了几根,小鼠眼只知道盯着街上的女人不放,模样比我好不了多少,但网上说,这样的人才能赚大钱。此刻他正搂着一个骚哄哄的、满脸麻子的雌性坐在沙发上天南海北地胡扯:“老子改天替你买套房子在巴黎、在纽约,哈哈……”“说得好听,明天不把我甩了就算你积德了!”……看到这对狗男女,就让我想起了张胡子的一句“名言”:为下半身打工。我想这句话用在杨猪头身上更贴切。

    杨总好兴致啊!我笑道。

    李记者这么早。这厮从沙发上站起来,对麻子说,你先出去,我有事。

    我掏出那个红包甩给他,故意板起脸作严肃状,第一,不准搂着婆娘上班;第二,不准拉人民记者下水,为商者需记住这两条哦!

    猪头满脸肥肉挤成一团:李记者这就见外了噻……好,好,谨听记者教诲……咱们从哪谈起?要不要现在照张相?他整了整衣服和领带,又用手抹了抹头发。

    先去看看你的厂房和工人们吧,我毫不客气地说,他们才是新闻点。

    杨老板这人除了好色令人讨厌以外,服务倒是蛮热情,几天来,陪我下车间、进农家、采访客户,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完了,又非拉我进了“呀拉嗦”朗玛厅潇洒。

    “李记者这几天辛苦了,今天听我安排,这里小妹很诱人哦。”几瓶啤酒下肚,此人又原形毕露,毛乎乎的肉手一招,几个坦胸露乳的肉体工作者马上围了过来。

    “兄弟,是男人不?点一个。”几个贱人更加卖弄风骚,像吃了春药一样。

    我笑着搂了一个屁股大一点的,至于脸蛋,我确实不在乎。对于这种临时伙伴,除了没病以外,屁股大、肉多是我选择的唯一标准。

    好,兄弟你慢慢用啊,我先到床上去了,呵呵……杨猪头一手搂着一个,迫不及待地发功去了。我笑,老板别闪到腰啊,你们俩个妹子要注意啊,小心点我告你们个轮奸罪。此三人一阵浪笑,那个高一点的小姐向我挑逗,帅哥你来啊,一人一个,我们就不犯轮奸罪了。

    除了林志江、刘贵以外,和我共同行过此事的还有张胡子,张大记者没去做鸭或是导演三级片实在是浪费了人才——非要四个人睡一张床玩集体长跑,还自诩马拉松选手,要和我比耐力,更可耻的是中途还要交换场地、换人,说是下半场更有激情、更容易进球。我实在是佩服他有如此旺盛的情欲,我有理由怀疑他前世是个被错抓进宫然后被冤死的太监。

    那小姐接过我叼在嘴里的烟,麻利地吸了几口,然后捻灭,“帅哥想怎么玩?”

    我种场合我虽来过几次,但像这种货色还是头一次见到,只好说:“到了你的地盘上随美女的便啦。”

    “那你还不快脱衣服,别耽误老子做生意!”她拉下个脸吼道,一边飞快地将自己脱光,就要为我宽衣。乳房松垮垮的,严重下垂,腰比屁股还胖,看得我大失所望,比起云秀和央金来不知差了多少个档次,还好意思出来卖。特别是想起那黑乎乎的下体说不定半小时之前还有人刚在那做过运动,我刚喝下啤酒的胃就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估计美女生意好吧?”我强压反感之情。

    “那确实。男人都喜欢这种事情,不是吗?”

    “好,不妨碍你做生意了。穿上衣服,滚!”

    在她惊讶的表情中,我摔门而出,隐约听见这个贱人在背后问候我的某位亲人。

正文 第九章“小心胖婆娘给你戴了绿帽子哦”

    第九章“小心胖婆娘给你戴了绿帽子哦”

    拉萨的雨季来临以后,标志着西藏的夏天来了。

    夏天的西藏是很美的,有钱花、没事做的人们叫“游客”,他们跑到这里来烧钱,说是多么多么地向往这片神奇的土地,但他们只是过客,匆匆地来,然后匆匆地走,除了留下几泡屎尿、几张相片和几叠人民币以外,什么都没有留下。比起这些匆匆过客来,我总认为拉萨是属于我的城市,我在这里不光留下了屎尿,还留下了青春,所以我才会真正着了魔地留恋着这里。

    我喜欢这里的生活环境、喜欢这里的的藏族同胞,当然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开口的原因——文学,有人说“西藏是产生诗和灵感的地方”,对这种复杂的论述我没有更深的体会,我只是喜欢在西藏的蓝天下看看书、写写字的感觉。

    林志江在他的新书里说:西藏——阳光——天堂!

    我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到现在也一直没有搞懂。对于所谓的文学,某年轻作家有一段经典的论述,我看一次乐一次——文人所写的东西一般可以用两种动物的大便来概括,一种是鸡的,外表不好看,却很营养,甚至可以喂猪;一种是驴的,外表光滑,却一肚子草渣。

    林志江的文字可卖钱,大约归纳为第一种。我庆幸自己不写小说、不写散文、不填词、不写诗、不编爱情故事,要不,被划为了第二种之外,这脸就丢大了,还叫我怎么在西藏新闻文艺界混?

    林大作家的生活可谓爽得可以,又坐着飞机去成都为他的第三部文集造势去了,不知又会和哪些号称“写字换生活”的人推杯换盏,装模作样地谈论文学,然后又钻进某个女人的被窝,所以我对他能否坚持“抗日”表示了质疑,他只是想在我们面前维护他良好的形象罢了。形象?呵呵,这是个要命但又不值钱的东西,像我这种小人物就是不需要什么形象的,我不穿西装、不打领带、没车开、没有会开、没有小蜜挎,所以我过得简单而快乐,我经常趿着拖鞋、穿着短裤在街上走来走去,我身上的这些装备都是从地摊上淘来的,价值人民币32元,人家就是说我是疯子我也无所谓,一个用32元人民币武装起来的男人还怕别人说?!林志江就不敢,他是有身份有地位有追求的人,在中国的地盘上,所有像他那样有追求的人至少在表面上必须装得像个正人君子,所以他们活得很累。严格说来,文字也是我混饭的工具,悲哀的是我远不如林帅哥那样将自己的混饭工具玩得如此得心应手。

    人活在世上,烦心的事情很多,看你怎么去想,相对来说,我还是活得比较简单的那类人,凡事不愿去多想,吃点小亏大多自认倒霉,至少在今天,我的心情是好的。从阿里回来后的几天,我没有去报社,而是在自己的茶馆里和一群麻友打了一天麻将,云秀自然在一旁当服务员,最多帮我看看牌。我带回来的一大袋牦牛肉让她眼睛发光,像中了五百万一样高兴,抱在怀里吃了一整天,吃得满嘴牛肉味,我胡了牌她就会夸张地尖叫,表现得很兴奋。我在心里狠狠地想,骚货,今晚好好干你两次。

    我打牌是著名的臭篓子,经常孔夫子搬家——尽是书(输),除了应酬,我也只在两种时候才打牌:心情好或心情不好时。今天手气还不错,到晚上已小赢了两百多。我好不容易有点收获,几个麻友就开始起哄,李老板难得赢一回哦,俗话说,有得必有失,小心你的胖婆娘给你戴了绿帽子哦。我嗯嗯了几声不好如何回答,云秀在旁帮腔,我家老公现在开始转运了,堂堂大记者赢你点钱有什么大不了?闭上你的臭嘴!几个男人便咧开嘴嘿嘿地坏笑,令我多少有点不舒服。

    男人是一种自相矛盾的动物,一方面想他的女人越多越好,另一方面又想每个女人都对他忠心耿耿。对于云秀的忠诚度,我有理由怀疑,因为我基本上不管他,事实上我连自己都管不住,哪好意思板着脸让人家当贤妻良母?她经常几天不归我也不会干预一下。要说我一点都不在乎她,那是假话,谁愿意和另一个男人来分享自己的女人啊。我在心里说,以后还是要把她看紧点!

    晚上,我带着云秀和玉珍来到杨姐火锅城吃火锅。藏族女孩玉珍是我请的一个小服务员,给麻友泡泡茶、扫扫地、跑跑腿什么的,很老实的一个小姑娘,沉默寡言,一天到晚很少说几句话。她是卓玛推荐到我这来的,玉珍以前在她家做保姆,我去卓玛家吃饭时,经常碰见她。

    我自己是老实人,也最喜欢老实人,喝了几瓶酒就有点把握不住嘴:玉珍,辛苦你了,从这个月起,每个月给你加一百块。玉珍望着我浅笑了一下,不说话;云秀在桌下狠狠地踩了我一脚,我自知失言,赶紧作老实状,低头猛吃麻辣大虾。

    饭后玉珍回茶馆,我拖着云秀上了出租,说去“华清池”洗鸳鸯浴,这厮还扭扭捏捏的。我火起,怎么了?你也去当回老板,要你的姐妹们也为咱服务一回。

    综合我所掌握的侦察资料分析:小学毕业生付云秀在拉萨所从事过的公开职业除了菜贩子之外,就是在“华清池”当了几个月的服务员,也就是干玉珍现在干的活。在我没开这家茶馆之前,她还在“华清池”打扫卫生,经常回来就对我说,那里面的小姐多惨了,一个月赚一万七八,来这里洗澡的男人都会点上一个。我笑,有没有人点你啊。她嗔怪道,日你先人,老子有人点了还跟你过穷日子?

    四川和重庆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对中国的文字来了个不小的颠覆——经常“老子老子”地叫。我很不爽,有次,我翻出字典板着脸批评这厮:所谓“老子”是指胯下带“把”的男人的自称,你有带把吗?胖婆娘笑得花枝乱颤,这条“把”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要好多有好多!

    “要好多有好多”也是她的口头禅,比如说他哥的女人“要好多有好多”。我便打击她:你家里六畜兴旺哦,又是鸡又是鸭的。她眼睛一瞪,报以恶语和粉拳,“有本事你也去做噻。”

    说归说,我心里到底不舒服,后来死活不让她去那地方上班了,对于一个生理正常男人来说,云秀是很有吸引力的。这点我非常清楚,经常有人三更半夜打她电话就是证明;云秀也知道,只有我这样脾气的人才管得住她,估计背着我,她也不敢乱来。

    “华清池”的领班丁圆圆是湖南湘西人,风韵犹存,快40了,还来这些风月场所混,身材和云秀一样,也是胸高臀肥的,嫁个老公却又瘦又小,摆个地摊修自行车,让我直叹这个世界太疯狂。我私下里和云秀分析,丁圆圆俩口子办事时,估计只能在外面搔搔痒,修车匠的道具长度不够。结果被云秀一顿臭骂,“人家关系好得很,你娃去惹嘛,死得梆硬还不晓得啷个回事”。我不知她说的“关系好”是指他们夫妻关系好还是指他们社会关系好,见云秀不高兴,也不便再问。

    丁圆圆把手下的一帮小姐、保安、服务员等管得服服帖帖,很多客人只卖她的帐,可见此人也算个江湖人物。云秀在这里上晚班时,我经常三更半夜骑着自行车来接她,丁圆圆笑云秀好福气,“天天坐帅老公的专车回家过性福生活”,说得云秀一脸灿烂,我心里邪恶地想,骚婆娘估计是老公喂不饱你,想勾引我吧。几经来往我便和她认了老乡,湘西和重庆不远嘛,“多关照一下我客堂哦。”我知道湖南人把老婆称为“堂客”。

    丁圆圆正在训一个小姑娘,好像是她惹某重要客人不高兴了,一见我马上装笑脸:“哎哟,李老乡,你大记者现在是光见其名不见其人哦。怎么?今天带你堂客来潇洒潇洒?”

    我趁云秀不注意,在丁圆圆的大屁股上狠狠地抓了一把,“老乡,我蛮想你的咧,改天也请你鸳鸯戏水一把?”

    老乡说啥子,我老都老了,哪敢陪你帅哥嘛。她并不反感我的亲昵举动,让我心旌荡漾,这事估计有搞头。

    我让丁圆圆安排了一间靠内院的包间,在热水里泡得满身通红,热血沸腾。云秀脱掉衣服后鲜肉耀眼、黑白相间、肉香扑鼻,让虽说肚子上有点多余的肉,但并不影响使用效果,我开玩笑说建议拉到北欧去选美,让洋人也见识见识咱中国猛女。

    云秀向我泼水,你狗日的骚棒,就是想做爱嘛。明天去扯结婚证,听到没有?我不再说话,把她的屁股拉过来,提枪挺入。

    要不是后面发生的一幕影响了她的情绪,这将是一个美妙的夜晚,我想,也许明天我真的会和她去民政局办执照。

正文 第十章 真是几个好演员啊

    第十章真是几个好演员啊

    夏天的拉萨,夜晚一般都会下雨,给人一种很清新的感觉。拉萨人的日子可谓爽得可以,旅游的、吃饭的、打牌的、做买卖的,各类人群搅和在一起,夜市就像个大大的集市。而我的心情却无比郁闷,本来我是想在这清新的夜晚是要去吼歌的,自从离开部队以后,我就没有吼过歌了,我都怀疑自己的喉咙还能不能吼出歌来。我经常梦见在部队集合站队,然后大伙扯开喉咙吼“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一晚上云秀都没有理我,用被子蒙着头假装睡觉,问她也不说话,受了个天大委屈似的。她的性格和我完全不同,很有心计,做了惊天动地的事也总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好几次在和我做爱时,接到前任伴侣的电话,还脸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过来耍嘛,我们耍得那么好,咋把老子忘了哦……如果有什么让她激动的事,一定不是小事情了。我坐在床头抽烟,想着刚才她过激的一幕,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脑海里浮现。我摁灭烟头,一字一顿地说:付云秀,你有事瞒着我?

    听到这句话,半天没吭气的胖女人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披头散发,怒目圆睁:啥子嘛?我就是看不惯你的那帮狗屁朋友?

    但她微红的脸色、起伏的胸脯、丝毫的惊慌这次没有逃过我的眼神,侦察经验告诉我,这是人在说谎、心里藏有秘密的主要特征。

    我没有想到,只是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云秀竟会表现得如此反感——她愤怒地推开我、出浴池、套衣服、摔开门,瞬间从我面前消失,我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有她丢下的一句话还在云雾缭绕的浴池中回荡——“看到你的那帮狐朋狗友,我就恶心!恶心!”

    我是在换姿势的时候看到那辆车的,云秀手摸着窗台,低下头闭着眼睛享受,我顶着她的屁股,眼睛本来也是闭着的,但我中途睁开了一下,透过窗帘的缝隙和院内的灯光,就看到了这辆三菱帕杰罗悄悄地滑进院内,王秃子和张胡子前后钻了出来,然后一个女的从后座爬出来,搂住张胡子的腰,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样子很亲昵;王秃子跑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打开车门,一个很漂亮、很性感、很年轻的美女出现在我眼前。

    我从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开车门,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的车是新的,要么他的女人是新的——太有道理了!王秃子的这辆越野车至少已有三岁,我都没少坐,这女的我还真没见过。挨球的秃子手段真高啊,一想起这么个大美女身上压着个没几根头发的王秃,又小又瘦的修车匠也可以趴在浑圆的丁圆圆的肚皮上,我就像丢了个大钱包似的难受,心里酸溜溜的,是天下男人都死光了、都性无能了?还是天下美女的审美观颠倒了?

    张胡子身边这女的我倒是有印象,就是上次他们一男三女打麻将时当中一个,胡子当时还要我买马,说赢了钱点婆娘,我想幸亏当时我没买、没赢钱、没点婆娘——要是不小心把今天这个给点上带走了——我还想求你胡子帮忙?

    庆幸了当时,却忽略了现在,千不该万不该推了一下身前正埋头苦干的云秀,“你看,这帮道貌岸然的混蛋!”

    云秀一抬起头,脸色马上就变了。

    “这是社会新闻部的李记者,写稿要好好向他学习。”我坐在电脑前,正心烦意乱地想着一些屁事,王秃子带着一个人进来。

    “李老师好!我叫代倩,刚来的,请你多指教。”小样儿声音挺甜。

    我连忙站起来,握了握她伸过来的手,“不敢不敢”。当我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时,心里颤动了一下。女人这种动物躲都躲不掉,我每天都要见成百上千次,一般我是不动声色的,像我这种用下半身思考的人,只是女人不丑得吓人,我都能接受,所以对于任何类型的女人,我表面都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只想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把她办到手?

    代倩走后,我马上在QQ上给央金发信息:这个代倩是什么来头?

    网络真是个好东西,可以为你掩饰你不想表露的一切,央金其实就坐在离我不到五米远的另一台电脑前。

    央金答:不知道。好像是应聘来的。

    我问:你以前认识她不?

    央金答:关你屁事啊?流口水了?你少打人家的主意。

    我对着电脑冷笑了一下,然后走到外面角落里拔了个电话。

    “张记者在忙啊……哦,开会啊……我们报社来了一个美女,很正点哦,有没有兴趣露两手?”说完这些,我尖起耳朵听这混蛋的反应。

    “是吗?什么时候来的……那你小子近水楼台先得月噻,想把她办了?哈哈……”我不得不佩服这厮好定力,尽在打哈哈,说些屁话。

    “呵呵,我哪敢啊,最多只能看看……”我也对着手机干笑了几声,然后挂断电话。隔着透明的玻璃墙,我看到王秃子一本正经地拿着报纸对代倩说着什么,后者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冷笑着想,床上还不知道谁听谁的呢?白天板着脸孔工作,晚上却嘻笑着扒人家的裤子,真是几个好演员啊!

    我记起了读高中时的一件事,已经10多年了,那时我还不太懂事,成绩不行又不守纪律,整天只有在老师的唠叨声中才翻几页书,课桌里经常塞了个破旧的皮球,下课铃一响,就和几个同样不思进取的同学出去踢球,令班主任小郭老师很头疼。现在想起来,小郭老师当时不多二十六、七岁,娇小玲珑,做个小情人倒是蛮适合的。

    我们的老大外号“老魏哥”,学习成绩全班倒数第一,年龄、体重和身高都是全班顺数第一,19岁的他足有一米八,他一挥手,我们几个混混哪还有心思上课,全到操场听候他的指令去了。我认为他和小郭老师就是一对怨家,小郭老师骂过、哭过、甚至还动手打过他,但都没有用,老魏哥理都不理,反正就一声不吭,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式。小郭老师确实没有办法,对我们几个还偶尔说几句,一看到老魏哥她眼睛就喷火,干脆随他去,也不管了。

    高二下半期,班主任小郭老师突然怀了孕,请假做流产手术去了,把我们几个给高兴得像过年似的,心想这下更好玩了,但奇怪的是不时的积极分子老魏哥耷拉个大脑袋像个焉了的大紫茄子,再不和我们一起玩球了。我们拉他,他就一句话“不去不去,烦死了”。有一次被我们拉急了,这厮冒出一句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话:“你们懂个棰子!郭老师肚子里的娃儿是我的!”那一刻,我才猛然发觉老魏哥和小郭老师真是俩个好演员啊,17岁的我实在不敢想像他们俩人竟然搞在了一起!憨憨的老魏头更是好伟大,好男人哦,以至于我把他当成了偶像!那句话更是经典,以至于我的理想都发生了改变——以前我的最高奋斗目标是当兵或者成为球星——后来变了——在一家美女董事长的跨国公司里,某一天我也这样对几万员工豪气冲天地说——“你们懂个棰子!董事长肚子里的娃儿是我的!”

    呵呵,那我真是“在牛A和牛C之间徘徊”了。

    这只是个美好的假设,事实上没有哪家公司会要我,我还是先写好手上的稿子再说吧,自从上次假药事件的报道受到不法分子的威胁之后,我学乖了一些,认为首先得保护好自己,假如某天人家来拿刀来索命时,也好有个地方躲一下。但在这个欲望横流、人心不古的社会里,谁才有可能对我提供一点保护呢?我呆坐在电脑前,双手托起下巴作爱因斯坦状思考着这个重大的问题。苦想一下午,觉得人民解放军陆军少校罗中洪可为我用,他人虽不咋地,但身份却响响的——军区警卫营营长,手下猛将如云,想来在西藏也只有他是最心无城府的朋友了。我觉得很有必要去拜一下码子,老罗是个渴望被人认可的人,这是他致命的弱点,你给他戴高帽他就一脸灿烂,好像老婆都可以让给你,不像我头脑简单四肢不发达脸皮又厚重的人,你就是在大街上拿个大喇叭说一百遍“李山是头猪”我甚至都会呵呵笑一下。

    于是马上行动,我对王秃说出去一下,便转到一家火锅店提了一瓶“全兴”和一锅肥肠煲来到了老罗家,一进门就把报纸往沙发上一摔,嚷嚷道:罗少校的大作出来了哦,喝酒喝酒。

    老罗从厨房钻出来,往身上的围裙上搓了搓手,拿起报纸看了看,嗯,改得好,改得好……老婆,小李来了,我陪他喝点,饭你来做啊。老罗一边说一边把全兴拿进厨房,换出来却是一瓶喝了一半的三十五度“兴全兴”。我心想你也做得出来,就没发现你的稿子还有几句是你的原话?害我加班改了一个晚上,你烟都没有一根,一瓶酒还要换掉。妈妈的,我要是你领导,首先向你索贿十万,心疼死你娃儿。

    罗夫人从里屋威风凛凛地踱出来,嘴里叫嚷着,老子的报告还没写完呢,哪有时间做饭,要吃到外面吃去!罗夫人戴幅眼镜,瘦小瘦小的,姓氏、工作不详,但正是这貌不惊人的小妇人把共和国少校管得服服帖帖,免做顿饭都要请示一下,这就是所谓的缘份吧。

    老罗嘿嘿陪笑,那我们就随便吃点吧;我正起身要走,被老罗一把拉住,你嫂子就这性格,小李你别管,先看会电视,我去弄几个菜来。几分钟后,这厮端出一盘炒花生米和一碟泡菜,我又气又好笑。

    “那个……小李,我跟你说,我这次要动了……要动了。”几杯酒下去,老罗开始发挥,“狗日的,老子正营都五年多喽,估计这次要到成都一个保卫科去当科长。”

    “恭喜,为罗科长高升再干一杯。”我在心里说,你这小气鬼不时连礼都舍不得送还天天盼着进步,我冒着风险写稿谁会为我转正的事想一想呢。

    老罗接着发挥:“对了,我写了个四万多字的中篇,拿给你看看啊。”此人听说林作家去了成都宣传新作,羡慕得一塌糊涂,估计又是头脑发热的产物。

    我翻了一下那一堆A4的稿纸,实在忍不住才打击他:“不错嘛,一出手就是四万多字,罗老师真博学多才啊。”

    老罗的脸皮也够有份量,半躺在沙发上歪着脖子红起个脸说:“看你们报社能不能搞个连载?这题材不错的,我写了两个多月,你嫂子还提了不少建议。”

    我差点笑出身上的排泄物来:“你已经是罗老师、罗少校、罗科长了,现在又成了罗作家,得了那么多荣誉,搞得那么复杂,让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好嘛,是不是?这样啊,我对文学狗屁不通,改天林志江回来了,我们开个专题研讨会怎么样?”

    老罗这人真是憨厚得可爱,丝毫没听出我的话来,仍躺在沙发上歪着脖子笑,相比来说他还算个正常人士,顶多算是“偏激的文学爱好者”。我上次和林志江一起去“拜访”了一位来自贵州大山深处的画家,在拉萨东郊一间阴暗的屋子里,此画家让我大开眼界——他长发飘飘,胡子拉渣,屋里约等于垃圾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地上到处都是裸体女人的画像;袜子、内裤、纸张、书、画册、画笔、油墨甚至茶杯、方便面盒子都可以在那张叫“床”的东西上面找到。这还不算,更前卫的是他的思想:“本人40岁之前是处男,40岁之后才可以称为画家……因为我的灵魂已经献给了艺术,所以我不会结婚,婚姻是庸俗的,是不能和艺术相提并论的……虽然我经常会和女人做爱,但这并不影响我是个处男,这只是创作的需要、灵感的源泉……”我没有听完他的崇高理论便拉着林志江逃了出来,我估计我们如果还不走,下面他会说:“有钱不?兄弟,先拿几百块来,因为我已经几天没有吃饭了。”

    我所认识的文学和艺术界的“各位老师们”真的很有个性,不是秃子就是长发,不是疯子就是痞子,不是同性恋就是变态狂,所以说,文学和艺术都是害人的东西,没有点涵养和经济基础最好不要沾上它的边。还好,我自认为算不得文人,顶多算个痞子。社会就是由这么一群复杂的生存者构成的。如果说社会是个大舞台的话,那么生活就是导演,每个人都是演员,都有着自己的角色,我只不过是个跑龙套的罢了。

    尽管我对老罗很不齿,但今天我是来求他提供保卫的,而且他以前还是我的上级,而且他现在混得比我好,更重要的是他后面说的一句话很是有几分道理——

    “你当初不该主动要求离开部队。在地方上,你搞不过张九路和王福生那帮人,就是你的那个胖婆娘,也得当心点。”

正文 第十一章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第十一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雪新村位于拉萨北郊,是个以藏族居民为主的村庄,此处号称“拉萨麻城”,到处都是麻将馆,是颇“具成都特色的藏族主义村庄”。2005年3月,我刚和云秀认识不久,当时她在“华清池”上班,为了骗她回我的屋子睡觉,我天天晚上12点过后骑个自行车去接她下班。一次我们刚出来,调休的丁圆圆就打来电话说她在雪新村,叫我们过去打麻将。结果我带着此女抹黑在村子里转了半个小时也没有找到丁圆圆所在的麻将馆,找不到人的云秀就扯开嗓子喊“丁圆圆……丁婆娘……”结果人没应声,倒是两条大藏獒瞪着发出幽绿之光的小眼睛出现在了路中间。其中一条公的一百斤绝对不止,这畜生一身黑毛,嘴角流着令人作呕的液体。这是高原上的纯种藏獒,可以打败草原上的独狼,是藏族同胞最重要的看家宝,据说一条价值四、五十万,比我还值钱。此刻两条黑色的幽灵正“呼哧呼哧”地瞪着我们,我心目中突然想明白一个词的含义:“虎视眈眈”,好吓人哦。

    云秀尖叫一声,吓得花容失色,躲到我身后死死地拽住我的胳膊浑身发抖,我也被这不速之客吓得一松手自行车就掉到了地上,两条藏獒惊了一下,但随即又靠了过来。我很快镇静下来,在女人身边难得有一次这样的表现机会。我轻声对云秀说,不要叫,把手松开,要不,咱俩都没命。然后右拳护挡,左拳护喉,摆开马步,以免被它一下子扑倒,凶猛的肉食动物一般都是先把猎物扑倒,然后咬断喉咙。在部队我们曾和警犬对练过这样的格斗,但我训练经常不认真,老是想着早点休息去喝水看电视,说不定还会有我的信,鬼会想到今天碰到这样的场面。

    果不其然,我刚摆好架式,那条健壮的公藏獒就冲了过来,它站起来足有一米七,用前爪向我脸部扑来,它那狰狞狗嘴里的热臭气体甚至都溅到了我的脸上。我明白如果把手伸出去,马上就会被它咬住,我迅速双拳双一,从下往上托住它的喉部把狗头往上顶,同时右脚狠狠地踢向它裸露的腹部。

    我成功了,那畜生低沉地嚎叫了一声,声音很吓人,然后打了个滚,“唆”的一声就带着那条母狗不见了。当藏獒的主人和丁圆圆出现时,一脸的惊讶:“天啦!你们没碰到狗?伤着哪了?”

    那天晚上丁圆圆请我们吃火锅,她问我,如果俩条狗一起上,你真打得过?我得意洋洋地先喝下半瓶啤酒,然后昂起脖子说,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训练得不好;但我听说,一个顶尖的特种兵能徒手格杀草原上的狮子。俩人胖女人闻言惊得筷子都掉到了锅里。我认为后来云秀一直想和我结婚多少和那晚有关。

    老罗终于如愿地高升调走了,我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我郁闷地想着。从解放军军官那里受完教育出来,已是晚上十点多了。我买了包烟,在街头徘徊,不知去哪好。路边的肉体工作者倒是蛮热情,穿得春光乍泄,围我这长相困难户“帅哥帅哥”地叫得那个亲热,让我口水横流又无限烦燥,干脆把口袋翻出来,“这里还有六块一毛钱,够过夜不?”这位性从业人员马上改口:“脑壳有包”。我在心里问候了她的母亲几百遍,心想,要是老子现在口袋里有五百块,让你这张破嘴好好侍候我下面那个宝贝。我的钱包里彼时尚有一张农行卡和一张建行卡,大概一万五千块钱,是我半年以来的工资,一分没动,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要用在你们身上,我还真舍不得呢!

    张胡子打来了电话,说报社和电台的几个“名妓”在聚会,叫我过去。心情烦闷的我想都没想,说“不去不去”。什么东西嘛,我一看到这帮所谓的大记者心里就不舒服,写稿就那“本报讯”的水平,一个个调子高得日天,好像他妈的某位亲人是国务院办公厅的一样,对我瞧都没正眼瞧过一次。

    胡子说你哪能不来呢?民族药号的老板还在等你呢!我脑袋“嗡”了一声,日他妈,是祸躲不过!这王八蛋终不会放过我的,趁现在人多,把这事解决了也好,谅这不法奸商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听说李哥文武全才,果然名不虚传,稿子写得蛮好啊!”还是上次那个中年老板,还是那幅阴阳怪气的腔调。我扫了一眼旁边的十来个同行,他们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或看短信,或望着别处,一幅幸灾乐祸、看着我被人收拾的模样。我心头一阵怒火,先狠狠地问候了一下他们的祖宗十八代,然后才开口:“不好意思,兄弟我不懂事,多有得罪,老板见谅。”什么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这下有体会了。

    “好了好了,喝杯酒交个朋友嘛。这事就算了,算给我个面子。”张胡子忙打圆场,他黑白两道都通,在这种场合说话还算有点份量。

    那场酒局最终由我买单,算“了难”。尽是好烟好酒,连三个女“妓”者拿的卫生巾都要我来买单,酒吧里的东西贵得跟抢劫似的,6800多块,差点把我气昏过去,刷了农行刷建行,刷得一腔火气简直撑破肚皮,老子半年的心血被你们这些王八蛋一顿闷酒喝掉一半。胡子还算义气,私下里拉着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些事情报社那么多记者你当什么出头鸟嘛,“在拉萨开店子的都是有关系的人,人家还说要弄你娃呢”;我嘴里说“多谢兄弟”,心里却说,怕这怕那你们还当什么狗屁记者?!老子大不了再被狗咬一回!

    这顿酒喝得我烦躁无比,加上云秀背着我搞了某些有悖道德的活动还是件悬案,我估计自己一下子老了三岁。我望着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头脑晃惚地从宇拓路的这头游荡到那头,骂了某些人几百遍,心里操了某些人的母亲若干次,还背了几句诗:

    曾经,你是我的向往、是我的天堂,

    因为你圣洁而美丽;

    如今,我在你的脚下挣扎,

    西藏,你何时收留我?

    骂了娘背了诗的我情绪有了一点点好转,觉得还是应该回去做点事情。想来想去还是去了办公室,这才是我混饭的地方,不管怎么样,有饭吃才是硬道理。已是凌晨了,偌大的办公楼显得空空荡荡的,一个脚步声都特别清亮。央金一个人还在加班,像个幽灵一样。她是报社娱乐版的编辑,经常从网上下载一些某星秘闻、蚂蚁搞了大象之类的花边,新闻素材不愁,但排版压力很大,特别是头条某女星要露一点的、露得有分寸的照片不好找。此刻她正撅着嘴用PHotosHop为一条裙子修边。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头。

    “回来了?”她头都没抬一下,好像这就是我们的家、她一直都在等我似的。我“嗯”了一声。她说“我想唱歌,带我去吧”。我说“好,我还想要你”。她没有说话,面无表情。我想我们彼时的样子像极了《人鬼情未了》当中的某个镜头:在一间像地狱一般的大楼里,一个男(他是鬼)抱着一个女的(她是人),说些情话。

    在歌厅里,我扯开嗓子乱吼,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从我的老班长吼到十八摸,吼到现场听众都双头抱头。央金只唱了两首歌便埋头喝酒,到后来更加离谱,直接从我口袋里搜出烟点上,一边吹烟圈一边斜着眼睛看着我。看得我心头发麻,故作轻松地问,你在看动物啊?是我歌唱得好还是样子特别帅?

    李山,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只有在你走途无路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时候才会想起我。

    这话一语中的,一针见血,我无话应答,点了根烟,不敢再看她。

    等烟头都快烧到她的手指了,央金才站起身来:服务员,买单。我忙说我来我来;她盯了我一眼,冷冷地说,刚才用了几千块吧?怎么好意思再要你掏钱?

    从歌厅出来,我们没有马上到床上去进行下一个节目,而是在拉萨河边默默地走着,这让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之前,我也是这样默默地走在这条路上。我对她说起这事,说我其实在想你,看到你和别人喝酒我就不舒服,我当时只想来和你敬酒。她浅浅地笑,看不出你蛮会骗人的啊,我还以为你是冷血动物呢。

    知道不?修这河堤的时候,我们解放军也来了,看到几个藏族姑娘在场,解放军同志干得那个卖力哦,百多斤的石头扛起就走,所以说,人民解放军是喜欢藏族姑娘滴。嘿,你还不赶快感谢亲人解放军啊?我逗她,她仍是浅浅地笑,像大帅哥林志江装酷一样。

    手机在这个时候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叫了起来,我掐掉。云秀便发来信息:老公,对不起,你快回来吧,我有话对你说。我懒得理,干脆关了机。

    回去吧。央金说。

    不回去,陪你。我朝河中扔了一个石子,“咚”的一声,不知道这个小东西落到哪去了。

    回去吧,我一个再走走,就像当初你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一样。央金幽幽地说。

    生活中有很多东西真的不能揭穿了,揭穿就失去了原来的味道。正如我们没有发生关系之前,央金在我眼里是个快乐、活泼、助人为乐、令我下体经常有反应的女孩;现在,她完全成了一个陌生人,我再也读不懂了。

正文 第十二章 烈火碰到干柴之后

    第十二章烈火碰到干柴之后

    我因写稿被人修理一事,王秃子肯定是知道的,但他只是不痒不痛地说了几句“男人做事,胆子就是要大一点”之类的废话,既没有答应给我点补偿,那篇稿子月底也没有评上优,让我心凉了一大截。我终于明白秃子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的激情为他写稿,利用我的激情为他去做别的记者不敢做的事,然后又不敢承担责任。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估计也没有什么前途,我在心里想,一个月内如果还不能转正,我就走人了。

    今天,王秃子又安排代倩跟着我跑社会新闻,就像当初的刘贵一样。目的再清楚不过,我是实习记者,工作还算有点热情,天天要到外面去跑,不像其它记者坐在办公室里用电话遥控就有企业主动和他们联系。要是我没看清王秃子是这样的小人、要是我没看到他和代倩有一腿,我肯定会乐得屁颠屁颠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更何况代倩花容月貌。可现在我总感觉代倩就像是王秃子安排在我身边的间谍一样,让我很不是滋味,我想单独搞个什么活动比如泡妞打麻将都不方便。

    这姑娘倒是蛮乖,每天一大早就来办公室搞卫生,为我打稿,采集照片,甚至把茶水都倒好了。你说我一个没人瞧得起的小记者,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在部队10年,我一直是个兵,士兵条例第一条就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勇敢顽强,坚决完成任务”,执行是我的天职;到报社后,我还是个小兵,只知道按领导的指示去办事,我一直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所以当代倩表现出对我有点“尊敬”的意思的时候,我就有点不自然了。

    一次出去采访,她坐在我身边暧昧地说,李老师,我看过你写的文章,特别是你写你当兵经历的那篇文章,叫什么,哦,对,《好男儿当兵去》,我和几个同学都笑痛了肚子,真的。还有那篇《我的西藏朋友》,很感人呢,你现在和桑吉卓玛还有来往吗?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我文学功底不如林志江出色,新闻报道没有王秃子那般名气,她怎么对我的文章记得这么清楚?便问她:“你从哪看到的?”

    代倩说:“从网上看到的啊。再说了,王主任也说过你的文章写得好。”

    王秃子?我更惊讶了,“他跟你说这些?”

    “是啊,他要我好好向你学习呢。”

    这就怪了,王秃子从没表扬过我,我总认为我至今没转正多少和他有点关系,他为何要在背后说我的好?我在心里这样想,嘴上却说:“以后别叫什么李老师,多难听,叫李哥就行。”

    有一次代倩把写好的稿子给我看,我装作很随意地对她说:“王主任写稿才是老前辈,你还是拿给他看吧。”

    代倩的脸微微地红了一下:“我还是喜欢你帮我改。”

    我搞不懂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是在心里恨恨地想,床都和人家上了,还在乎个稿子吗?

    你叫李山?

    嗯。

    你爱不爱我?

    爱。

    爱我什么?

    你身上的肉。

    你妈卖皮,我可不是随便的人啊,我是想找一个男人结婚,你会和我结婚吗?

    会。

    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不知道。

    你猪啊,啥子都不晓得,乱说啊?

    此时的我用下半身思考。

    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思考,你听着:我叫付云秀;你记住:你将来的老婆就是这个名字!

    你这么快就决定嫁给我?

    谁叫你敢赢老子的钱?我要你一辈子来还债!

    ……

    烈火碰到干柴之后,有两种结果:A、烧得噼哩叭啦;B、引来呻吟无数。

    据说这是一道小学五年级的测试题,据说98%的小学生的答案是B,可见我们的教育是很牛的,你看同学们多懂事啊!

    但是呻吟之后呢?我们都不知道。

    这是2005年2月22日,烈火碰到干柴之后、噼哩叭啦过后、呻吟过后(史称2.22会战,我在日记中一直把那个值得纪念的夜晚命名为“2.22会战”。从我发起攻击开始,到我缴械投降为止,像这样的会战很多时候是以男人的失败而告终),双方在床上的一段对话。激情高涨的女人不停地发问,昏昏欲睡的李山心不在焉地回答。那是我们的第一次,是我在麻场大捷过后的第三天,一个女人改变了我的一生。当年的2月到5月,估计我们每天至少有12个小时是在床上度过的,在床上看电视、打游戏,甚至做了饭都端到床上来吃。当时我就想,假如我明天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李山,今天我们就要结婚了,你开心一点好不好?我要忘记过去,和你重新开始,我们都不要再提过去了,好吗?

    这是2005年6月的某个早上,在第一次去办结婚证之前,付云秀对我说的话。就是从那一天起,战争就爆发了,一直到最后都没能平息。于是我就想,假如我就这样死了,实在划不来,我的前途葬送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是我人生的失败。

    再后来,退伍兵、实习记者、哲学家李山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为了性而找的情人,在一起不要超过3个月;为了爱而找的妻子,对不起,他还没有发言权。

    我发现自己正慢慢地在改变,变得阴险起来,开始怀疑一切,经常不由自主地冷笑,每次起床对着镜子洗脸时,看到镜中的人,我就在心里对自己说,李山,这就是你吗?在报社近一年多以来,你改变了好多啊。

    云秀倒是难得地在我面前声泪俱下地承认她以前有几个情人,并说现在还有人试图和她联系,试图和她发生关系,“但我绝没背着你找别人!”到最后,她发起誓来。

    这厮避重就轻,尽说些我早就有心里有数的烂事,对实质性的问题闭口不谈,对那天的过激反应更是支支吾吾,对一些人打过来的电话当着我的面挂掉,晚上一上床就关机,背后鬼知道她怎么向人家解释的。那天中央六台播放葛优和范冰冰演的《手机》,她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连平日里一天不落的湖南台超级女声都不看了。

    我知道她心里有鬼,但至少说明现在她还是比较在乎我的,也就没有过多地追究,知道多了更没意思,便淡淡地说,好吧,明天去领结婚证。

    云秀马上两眼放光,仿佛天上地下的神仙都来保佑她了,幸福的明天就要来了。

    结婚这个话题早在我们认识不久她就提出来了,但我不同意,总觉得她不可靠。推脱的手段之一是拖,能拖多久算多久。有一次她吞下十多片安眠药逼我,吓得我连连点点,明天去明天去!睡了一晚我又开始后悔,觉得就这么娶了她,吃了大亏,结果拿了张过期的士兵证去民政局登记,被工作人员发现,说男方的证件过了期,身份证呢?我忙假惺惺地说,我的身份证正在办理中,过几天就好,麻烦你先把结婚证办了嘛。那人说不行不行,等你身份证办好了再来吧。

    结果一出民政局的门,胖婆娘就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言语极其动听,让我差点把早上吞下胃的几个小笼包倒出来:你杂种啥子意思嘛,老子和你睡那么久,动作都玩了好几个,把我当小姐耍嗦?要得嘛,五百一晚上,你拿钱来……我忙低声下气,像汉奸见了皇军似的点头哈腰:老婆老婆对不起,我的身份证真没办下来,我一个月不做爱行不行?尽管如此,我还是遭到了康定猛女的严重警告:李山你要敢耍我,老子找人把你下面那条麻雀割球了。我连说是是是,我哪敢耍你哦。心里却在想,这婆娘英勇过人,老是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我推脱的手段之二是扬言分手,此计屡试不爽,我一提分手,她心里很虚,表面平静心跳加速,但嘴上仍强硬:拿二十万来!想白耍老子嗦?没门!于是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婚肯定是要结的,你想想,现在我们没房子,我的工作没定下来,茶馆刚开业,生意又不好,你先好好看茶馆,多赚点钱,等我转正了,当了一代名“妓”,再风风光光地办一场……

    其实,我不想结婚还有一个不想说破的原因——我发现云秀不能生育。刚认识的头几个月,她装模作样地要我戴套子,偏偏我对这玩意很反感,喜欢要做就做个干脆彻底的。于是在每次会战之前,我一般都会把胸肌一拍“戴啥子套子哦,老子敢作敢当,中了彩老子养人就是!”奇怪的是我在她那块不设防的阵地上冲锋三月有余,子弹洒了几大箱,屁作用都不起,她的月经比闹钟还准时。我觉得有必要怀疑一下自己的种子质量了,于是,在没有找到工作的某个下午,我把自行车开了军区总医院,这里到处都是我的战友,做个检查就像喝口水那么简单。当然,首先还是要做个手工活来挖出种子,对于我这么牛的男人来说,这也不是难事。

    令我有些为难的是,次日负责化验的战友小张很权威地告诉我:“你的精子没有问题!提议你女朋友来检查一下。”回家我本来想对云秀说这件事,但后来留了个心眼,把这个秘密放在心里了,只是暗暗地想,反正我又不和你结婚,管你是什么原因呢。

    第二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回,云秀起了个大早,对镜梳妆一个多小时,我躺床上鼓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感情如滔滔江水,我曾无数次地意淫过我的妻子有范冰冰的脸蛋、关之琳的眼睛、钟丽缇的身材、叶子楣的胸、辛吉斯的屁股,就是央金、代倩说不定也还对我点意思,但我马上将成为一个我并不爱的人合法的丈夫……

    老公,起来了,衣服我都准备好了。化了妆的云秀温柔得一塌糊涂,我一把把她拉进被窝,就要为她解除武装,她连连惊叫,不不不,我刚化好了妆,回来再做,你快起来。

    她为我穿上新买的西装,新买的领带,新买的皮鞋,我苦笑:你老公又不是去坐台,搞得那么风骚干吗。云秀挽着我的手,面若桃花地出了门。

    在这幸福的时刻

    我感觉在飞

    在生活这张大床上

    我疯狂地呐喊

    ……

    林志江《为什么结婚》

    从急救室出来,我头缠着绷带,面如死灰地望着天花板,正如今天早上感情泛滥时一样。不知道这次撞车对我来说是福还是祸,据说云秀当场喷出几十两鲜血,几乎气昏过去。张胡子来了,央金来了,代倩来了,老罗来了,朱主任来了,王秃子也来了,他们带了些水果和鲜花,说了些真心或是违心的套话。好不容易打扮得像花儿一样的云秀坐在床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和我一样,实在搞不明白那个喝醉了酒的骑手怎么会放着这么宽的马路不走,偏偏往我身上冲,把西装革履、重任在身的我撞飞几米高,像只青色的蝴蝶地一样飘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到水泥地上。

    老婆,你摸摸看我们的宝贝还在不在?有它在,我们的生活就有希望。我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云秀趴在我身上,开始哭出声来。

正文 第十三章 共和国士兵李山

    第十三章共和国士兵李山

    据我奶奶曝料,教学先生李为民老师——俺爹,起初为他儿子我取的名字叫李致新。我从小体弱多病,屁股上经常被针扎,我爷爷粗通相术,他把八卦图一摆,综合金木水火土、甲乙丙丁等各项资料一推算,认为是“李致新”这个轻飘飘的名字没取好,不稳重,压不住诸邪神,遂为孙子改名“李山”。李老爷子预言取此名者必大有可为,说我命中属虎,家里养不住,日后要去远方发展才有前途(但我当兵时他又极力反对),至少可以当个市长厅长之类。只可惜老爷子去世时我在西藏守边防,连个副班长都没混上,如今也郁郁不得志,估计爷爷九泉之下难以眠目啊!

    得名李山的我来到了高峰耸立的西藏高原,估计又犯了大忌,我这座“山”太渺小了,泰山还不到拉萨海拔的一半高呢,更不要说与珠穆朗玛峰比高低了。所以在西藏,我陷入了一个怪圈:每隔几年就要见红见血,我奶奶说这叫“补仙”,就是保佑你的某位神仙认为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想要免灾避难,必须出点血来作补偿。对这等谬论我自是不屑,当兵受伤是正常的事。在部队时,我就受过几次伤,屁股上的刀疤和额头上的伤疤都是印证。

    1997年8月,香港回归祖国,全国人民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大道上,龙的传人扬眉吐气,当兵的却不轻松。那年驻藏部队大比武,数万精兵在雪域高原上排兵布阵,掀起了大练兵热潮,以示我军保卫祖国领土、维护国家统一的坚定决心和光辉形象。

    摩托化步兵团作为参加演习的主要部队,训练抓得非常严格,院内经常番号声、喊杀声不断,上千男儿的吼声基本上可以把一只飞鸟从天上吼得掉到地上。侦察连士兵李山参加的项目是队列和刺杀操,这两个80人的方阵是从全部士兵中精选出来的,全都是五官端正、英气逼人的军中男儿。我们训练时,经常有四周的藏族老百姓围在营区边观看,几个藏族姑娘更是嘻嘻哈哈,指指点点,估计是看上某位兵哥了,站岗的卫兵赶了几次都没有效果。我们的团长是个很牛的老兵,他把手一挥:“格老子的,干脆把部队拉到营区前的大路上去训练!一来可展示我帅气的士兵,二来可展示我团威武之师的形象嘛。”被选上参加方队的兵娃儿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高兴,在艰苦的训练中表现得特别卖力,走在大街上抬头挺胸,估计回头率很是可观。那时的陆军下士李山多年轻哟,22岁的青春年华,小脸红扑扑的,摸爬滚打之余还写点小诗和豆腐块,穿上军装扣上军帽,简直可以划归为“帅哥”之列,估计小学老师桑吉卓玛就是那时看上我的,一下课,她准会来看我们的训练。

    我的右边屁股就是当时受伤的。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我们正在演练刺杀操,这个项目惊险又刺激,阳光下明晃晃的步枪刺刀和英武的陆军士兵确实很有杀伤力。我清楚地记得是在练一招叫“防右突刺”时出事的,我一时脑壳打铁,少前进了两步,结果在震耳的“杀”声中,后面的安徽籍战友曾大奎手中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右边屁股,抽出来以后皮开肉绽,鲜血顺着大腿流到了鞋子里再渗到地上,痛得我扔掉枪直跳,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阵惊呼,我马上被送进了卫生所。事后,据凶手曾大奎透露,当时,他就感觉像扎进日本侵略者的胸膛一样过瘾,只恨自己晚出生了60年,要不,到当时的战场上那是何等的酣畅和威风啊!一周后的会操,我的这个位置被一个云南的小胖子临时补上,那厮本是揉馒头的,平时哪有这样的机会出来露脸,这下嘴都笑歪了,据说他现在的老婆就是看到他的那些会操相片被俘虏的,一个男人十分钟的风光盖过了他揉三年馒头的事实,用四川话说这叫“关键时候露琛了”!

    当然,庆幸的不只是云南兵,我也在庆幸,因为下面一招“防下挑刺”更要命,我想当时要是在这招上思想短路,被曾大奎挑落了蛋蛋或命根,那我就不是现在的记者而是新时代的太监了。安徽帅哥枪挑重庆猛男之事成为了当时军区部队的一大新闻,曾被许多来队的家属无数次地温习;我一下子成了新闻人物,不少大胆的骚婆娘提出要看我屁股上的疤,并对李某人以后能否过正常的夫妻生活提出了质疑,令我很不爽,恨不得抱几条骚女上床亲身验证一番。曾大奎现在成了卡车司机,经常在全国各地的高速公路上跑长途,我们一直有联系。他上个月跑了趟拉萨,在我的馆子里,我们喝得酩酊大醉,我笑他“当年枪刺兄弟屁股,如今枪挑神州美女”,这厮不置可否地笑笑,眯着眼睛吐烟圈:“国内交易没意思,本人还和俄罗斯做过国际贸易哦”,说得我羞愧不已,几乎吐血。云秀说,你那战友长得蛮帅啊,我眼睛一鼓,你知道老子屁股上的刀疤是谁捅的吗?正是此人,差点把老子给废了!胖女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娃娃当时肯定是看哪个婆娘去了哦,该鸡儿遭!”

    相比于“97.8”伤害案,我额头上的刀疤要小很多,但无奈位置极其显眼,天天要见人,多少令我的形象打了些折扣。当年“雪域02”军事演习在藏北高原进行,那时我是拿笔的随军报道员,但更是握枪的士兵,被编入了“红军突击队”,接上峰指令,于某天拂晓前拿着冲锋枪跟在冒着黑烟、隆隆作响的步兵战车后面向“敌军”阵地发起冲锋,那种感觉就一个“爽”字,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挡不住人民军队前进的脚步、也挡不住李某人手中的钢枪。我正这么勇往直前,不想“敌军”早有防备,我等中了埋伏,连车带人一起陷进对方挖好的坑道,战车卡在沟沟里动弹不得,紧随其后的步兵和后车收不起脚,人车滚到一起,我的头盔重重地撞在前面步兵战车厚厚的铁甲上,当场嗑掉两颗门牙,额头上也留下块疤。那次不仅我军大败,我更是连个上镜的机会都没有,还白白破了相。后来在一次和某位美女的重要约会中,我说到兴起一时没把握得住,两颗假牙从嘴里迸了出来,掉到了美女的脚上,吓了那姑娘一跳,我当时只恨自己不是土行孙的后代,差点把墙撞出个洞来,现在回忆起来我仍懊恼不已。

    遥想李山当年

    戎装初穿了

    雄姿英发

    戍边卫国

    不曾想

    屁股鲜血淋漓

    门牙脱落

    忆起当年事

    诸多感慨……

    这是我当年填的《念娇奴•藏北演习》,现在我躺拉萨的病床上,身上隐隐作痛。

    还好,我只是皮外伤,头、肘、腿都被擦伤,破皮若干,流血几两,但头没破、肋骨没断、骨头没碎、命根犹在,就说明情况是良好的、前途是光明的。输了几天液,住了四五天便出院了。我乐得逍遥,天天躺床上看电视打游戏吃水果。结婚未果还撞坏了男人,云秀阴着个脸,好像人家欠她几百万似的,她总认为这事太凑巧,认定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惹哪位菩萨不开心了。有此想法的康定猛女近来表现积极,立志脱胎换骨,变成了良家妇女,于是乎此人粗痞话不说了,麻将也少打了,天天吃白菜萝卜,害得卖牦牛肉的屠夫强巴拿块上好的牛肉找上门来问我们要不,他便宜处理。云秀连呼罪过,警告他赶紧滚蛋,还扬言要去大昭寺烧香许愿,以求平安顺利、早定终身。

    北京中路从电视台到布宫广场这一段路上,树荫依依,风景宜人,十多名身穿黄袍道衣的中年男女拿着一块“看相、算命、指点迷津”的纸板在此骗人,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03年我何等辉煌,来此算了一命,那个留着山羊胡子的道人装模作样地问了我生辰八字,摸我的手,看我的脸,然后微闭双目掐指一算,口吐真言:“哎呀,公子乃大福大贵之人呐!命中属龙,生辰属虎,皆上品,万物不能敌也,日后定能出人头地,干出一番大事。”给点阳光我就灿烂得忘了斤两,甩出两张红票票:“老先生有眼光,拿去喝酒”。听了真言的我一连几天飘飘然,说话办事就一个“牛”字,没事就坐在桌前憧憬美好前程:是提干?是保送军校学习?是成为作家或记者?是中五百万还是有个像巩俐这样的亿万富婆来包我?搞得我睡梦中都在打哈哈,连稿子都没写了。结果我苦等一年,除了打麻将输掉几大千、一次嫖娼差点被抓以外,屁事都没发生,最后无奈地选择了退伍,至今一分钱都没存到。如今我没事时总会在这一带闲逛,恨不得把找到那个精瘦的山羊胡,左一拳打得他满地找牙,右一拳整得他狗日的屎尿横流。

    王秃子见我大病初愈,特批了七天长假,要我在家休息。某日我正乐滋滋地看三国,张飞大战马超,白天黑夜厮杀六百回合未见高下,好不过瘾。云秀风尘扑扑地闯进来,不由分说拉起我的手就走,“算命去,你不要乱说话啊。”

    一个黄袍女人又像拉皮条一样骗人,先把好话说了一大堆:你们都是有福有财之人,只是暂时遇到点困难,不碍事,自有神仙护佑,日后吃穿不愁……接看话锋一转,一张破嘴倒是蒙对了几句:但你们男女命中相克,都是要强之人,一家容不得二虎,难呐!

    云秀花容失色,急问破解之术、合二为一之法;那女骗子在她耳边低咕一番,面授伏虎之术、擒龙之法,注意事项一二三,还拿出一个敞开肚子大笑的弥勒佛要云秀带在身上。瓜婆娘虔诚地点头、接佛,然后数出333块3毛“师傅钱”给她。我在一旁看得火冒万丈,正要抬脚踹那女道人的脑门,被云秀一把拖住,塞进出租。我怒气冲冲地骂:“三百多块啊,老子要写多少稿子啊,你给老子买烟买酒买壮阳药办点实事不行啊?!”云秀赶紧捂住我的嘴:“不得胡言乱语,这是大事,要不你怎么会被车撞啊”。我心想晦气晦气,白丢三百块不说,张飞和马超还不知谁输谁赢呢。

    回家打开电视,张马大战早已结束,画面上尽是广告,我越想越气,喝了一杯冷水,摔掉一个杯子,仍压不住火气,最后给代倩打了个电话:你过来一下,带上相机,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