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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反击

    第二十二章反击

    夜晚,雨一直下。

    街道两旁不时会传出各种刺耳的歌声、男人的劝酒声、女人的浪笑声,它们和雨声交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座城市的交响乐。幽绿迷离的路灯下,几乎看不到行人,偶有几辆出租车飞快地驶过,水花四溅。相比于内地城市,拉萨的车不多,道路宽敞,很少有堵车的现象。

    七八月份是拉萨最美的季节,含氧量上升了好几个百分点,气温回升但绝对不会炎热,特别是夜雨下得很猖獗,给人一种清新凉爽的感觉。这段时间也是游客最多的时候,几十万游客塞满了拉萨的宾馆和酒店,住宿、导游、的士、餐饮、工艺等各类生意人、特别是肉体工作赚得三天两头往银行存钱,笑得下巴几乎掉到地上。我去年认识了一位来自深圳的游客胡先生,今年56岁的他刚退休,是个老鳏夫、老嫖客,但性格豪爽。去年7月和旅游团来到了拉萨,耍了几天不想回去了,租了间屋子置办了些简单家具就在这里住下了,和一个小他30多岁的小姐在一起住了两个月,9月初回深圳时容光焕发,还胖了几斤,估计天天生活在天堂里,虽说花了一万八千多块,但他连说“值得值得,拉萨真是个好地方啊”。早几天,老帅哥给我打来电话,说要过来耍,要我帮他租间房子,“深圳夏天好热哦,还是拉萨好,可惜去年那姑娘不在拉萨了”。

    早我一年退伍的战友刘一龙,陕西人,也在拉萨混,买了辆双排座的旅游车,专跑旅游景点,两年半下来赚了多少钱我不清楚,但他的体重增加了40斤,此人通常的表情像极了公务员:身穿皮夹克、挺着大肚子、腋下公文包、嘴叼芙蓉王、眯着眼睛笑:兄弟,今晚什么活动?我摸着他的肚子打击他:啧啧,40斤啊,驴子都没你长肉快,可怜你老婆那肚皮,遭罪啊!他嘿嘿地笑:你丫懂个屁,胖是胖,有花样!你十年来一点肉不长,还好意思说我?我双臂高举,咬牙握拳,牛哄哄地说:瘦是瘦,有肌肉,信不信我一拳把你打趴下?对我这话刘某人肯定是有发言权的,05年5月,他与别人争线路时发生了口角,对方四条壮汉,气势压过刘某,这厮自知功力不够,拔通了我的电话。我那段时间是个“三无人员”,除了下半身每晚搞点活动以外,上半身闲得发慌,手痒得不行,听说打架,跑得飞快,来得阵前不知深浅地叫:是哪个龟儿子想挨揍啊?样子像极了《功夫》里的街头小混混周星驰,只可惜我没有星爷的绝世武功,也不会“降龙十八掌”,结果沙包大的拳头噼哩叭啦地落到了身上。后来我虽吃了亏,身上多处挂彩,但以一敌三的英勇行为不仅让刘某人感动,连对方也服了,临走时丢下一句话——小子,身手不错,以后有事八廓街来找我们!等李某人一瘸一拐地回到出租屋,被正看《大长今》的付大姐一顿臭骂:瓜娃子饭撑了没事干,你以为你是黄飞鸿啊?一掌就能把人打昏啊?活该!趴下,老子给你弄点药……

    一年多以前,受了伤都是一个甜蜜的回忆;而今天晚上,我逃出那家舞厅,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一间关了门的商店旁躲雨,云秀已经不是我的人了,不会再为我敷药疗伤了,我死了她比谁都会高兴。人这种动物,戴上面具是同类,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撕破了脸,你什么都不是,就会有同类恨不得吃你的肉!

    现在回那间出租屋是不可能的,也许人家正提着刀四处找我呢。我望着睛前飘飘洒洒的液体想,这曾经是我的城市,我在这里唱过歌、喝过酒、嫖过女人,在这里长大……但是转眼间,我连家都不敢回了,只能躲在别人城市的角落里避雨,是我不对?是我不该动手?是我该忍声吞气地不予计较?不,不可能!钱用了不说,自己的女人和最好的朋友背着你睡了、把你骗了、把你耍了,然后她又和别人搞在了一起,不管你爱不爱她,你不可能不在乎!男人是靠一股气而活的,正如在没有射精之前,你勇猛无比;射完精以后,这股气没了,你就再也没有能力运动了,也就只能睡觉了。

    只有路边流动作案的雌性仍然会对我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一个接一个扭腰摆臀地和我对暗号:

    过来嘛,下那么大雨,站外面搞啥子嘛,妹儿身材棒,功夫好得很……

    来嘛,两百元让你包个夜,人家出三百老子还不愿意干呢,看你那么帅,打个六点八折嘛……

    “哈哈……”我突然间大笑起来,笑完以后搂着一个坦胸露乳的雌物,往她的胸前狠狠地抓了几把,不知廉耻地说:“亲爱的,我会把你做舒服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做了。”

    此家禽以为遇上了好主顾,嘴都笑歪了,用手探访了一下我的档下,你好厉害哦。“但是,”我停顿了一下,“我今晚没钱,下次过来一起算帐嘛,我们耍那么好的。”世界上变化最快的肯定是小姐的脸,你日妈的耍老子嗦,没钱你站在这里装什么酷嘛?你以为你长得帅就不收你钱啊……

    各位,看到了没有——可怜的爱情,它的价值是——200块!——相当于半瓶五粮液或者一条打折的裤子。

    公元2006年7月13日22点,拉萨娘热中路,夜雨中一个疯子在大街上撒尿,在雨中大笑……

    在记忆的天空里

    这里曾是我的城市

    在现实的空间中

    我在陌生的角落里

    在拉萨的风雨中

    迷失了自我

    爱情,你在哪

    家,你在哪?

    对张九路的报复方案以及将会造成的后果,我想了很多个版本,最后想到了我的父母,老父母都在等着我呢,我死不足惜,他们可怎么过啊?还是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哈哈,手气不错,老子刚自摸了一把暗七对,一家八元哦……”老头子乐呵呵地说,像个小孩子们一样,“你娃好生干啊,表现要积极一点,少发点牢骚,你爸我在单位呆了四十年,知道老实人是不会吃亏的……好了,不说了,我打麻将。”我在这边裂开嘴无声地笑了,心中一阵暖流涌上。

    1995年11月,一群乡里人敲锣打鼓欢送几个年轻人去西藏当兵,我身上挂着一朵大大的红花走在最前面,72岁的爷爷手搭在我肩上,老泪纵横:山娃子,我这辈子是再也看不到你了,我们李家不求你非得当大官回来光宗耀祖,只盼你平安顺利,做个实在人呐!奶奶和妈妈手牵手跟在后面一边哽咽一边抹泪……

    那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让全家人都感动的事。4年后,一直疼我的爷爷和奶奶终于没能再见到我,我爸说二老直到咽气的那一刻嘴里还念叨着“山娃子……”

    不行!我一定要为了父母而活下去!

    从会议室出来,我的手臂在流血,其它的人都没有说话,像没事一样埋着头各忙各的,洪姐拿过来一包创可贴帮我包扎手臂。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代倩走过去,然后接起电话很职业地说:“您好!市民热线,晚报记者为您服务……您租等。”她把话筒递给我:“你的。”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把话筒放在了耳边。

    “李记者好啊,有个好素材,有空出来坐会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冷笑道:“对不起,我已经不是报社记者了。”

    “李记者别忙挂。有件事,你会很感兴趣的,”女声不依不挠,“怡园茶楼202包厢,有人等你。”

    刚才在会议室的一幕,相信报社所有的编辑记者都印象深刻——

    “随着意大利的夺冠,我们的<攻克柏林>专题报道也圆满结束了。在人手缺乏的情况下,大家都很努力,各方面的工作都没有受到影响,感谢大家的辛勤劳动,下面请王社长作指示。”张胡子这个主任看上去当得像模像样。

    “对不起,耽误大家五分钟时间,我先给大伙讲个故事。”开会几乎从不发言的我等这次机会已经整整两个晚上了。

    “有两个兄弟差不多是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长大的,老大很有心计,生怕弟弟将来超过他。在他们走入社会的时候,他便处处设计阻挠弟弟,从工作到生活,善良的弟弟到处碰壁却一直没有发觉。有一次,老大在外面潇洒时遇上了一个手段高明、骁勇异常的小姐,缠着他要结婚,老大为了前途和事业自然一万个不愿意但又没有办法,只好对那小姐说:‘我有一个兄弟,很优秀,我把他介绍给你。’小姐说:‘如果他比你强,我就不找你了。’结果那小姐和不明真象的弟弟在一起倒也幸福,卑鄙的哥哥看到弟弟过得不错,又和品行不端的小姐搞在了一起,那小姐后来觉得弟弟混得确实不如哥哥,还是缠着要和老大结婚,已婚的老大脚踩几只船没法脱身,可怜的兄弟却整天在别人设好的圈套里苦苦挣扎……”

    大伙起先都在听故事,后来发觉势头不对,张胡子阴沉的脸一阵阵抽搐,起身想走,被早有准备的我一个右勾拳击倒,口鼻里流出红红的物质来,众人一阵惊呼:“李山,你冷静,别乱来啊!”几个男同事想抱住我,被我一脚踢开。

    姓张的爬起来,挥舞着拳头哇哇乱叫,被我几下制服,此人当兵期间过得很舒服,天天在屋里吹空调,几乎没有搞过训练。我把这厮提上会议桌,从身上抽出一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大伙乱成一团:“李山,你再不冷静我们就报警了。”

    我胸部起伏,怒气冲冲地吼道:“我很冷静,不会出什么事,大家坐下,我还有最后几句话。”然后咬牙切齿地对着张九路:“你背后阴我,我认了;你把摆不平的女人推给我,我也认了;但你又背后和她搞在一起,我就饶不了你!你嘴上说不喜欢她,背地里天天在打她的主意,好,我把她还给你!还记得我们打得赌吗?我从来就没赢过你,但这次我赢了,我要你把那胖女人娶回去!一年后,你若玩转了他,我再来跟你姓张!”顿了一下,我继续发泄:“我们是一个部队出来的战友,今天我若捅了你,污辱了部队对你我的培养,但刀已出鞘,岂有不见血就回鞘的道理!”说完,我把刀往自己的左手臂上一抹,一股热血涌了出来,大伙又是一阵惊呼“李山!”

    我丢下刀和姓张的,走到始终把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的王秃子面前,鞠了个躬:“对不起,王老师。”

    王秃子站起来,向室内扫了一眼,嘴角抽动了几下,甩门而出。姓张的操起桌上的刀向我砍来,被大伙死死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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